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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Sixth>>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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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我们的未来正在盛开?
难道你还不知,每一分每一秒,我们的生命都正在枯萎。
也许就在明天,一切都将毁灭,那么,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铭记今天。
2010年8月16日,白漉。
林政父女已经这样沉默着坐了整整一夜。“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已经熟悉了林桐病情的主治医生方教授严肃地说道,直到现在,这句话还依旧萦绕在耳边,似乎随时随地便可以宣判了林桐的死刑。
就这样,他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一直没有醒来,阴霾似乎笼罩着整个邻家。甚至当林母泪眼迷离地出现在医院病房中时,林政竟走上前去握住了离婚多年的妻子的手。林母已经悬在了崩溃的边缘,被这么一握,更有了一种仿佛在劝自己节哀顺变的感觉。
“老林,小桐不能死,他还这么小,这么年轻啊……”
林政猛地一怔,说道:“胡说什么呢,小桐怎么可能会有事,小夕,劝劝你妈。”把妻子推给了女儿,他便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中依旧布满了令人窒息的白色,像极了林桐苍白的面孔,又像极了昨晚曝在他眼某中的白光,又有谁知道,我们的命运,不过是如此般苍白而脆弱的一张白纸,无论我们怎样倾尽一生地写字绘画,也掩盖不了文墨与色彩背后的这苍白和脆弱。
林政倚在洗手间的墙壁上,静静地抽完一根香烟。这个高大了十几年的公安局长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小桐,爸知道爸对不起你……
爸也想弥补你啊……
爸答应你一定让害死洛城的凶手伏法……
可是,为了一个落丫头,你就真的不顾一切了,也要毁了爸妈的一切了么……
白漉市公安局局长,林政,一个备受尊敬的英雄,此时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一样伏在墙上痛苦了起来。
人世真情,何是何非,又有谁,能言错对。
就在林桐生命垂危地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冷暖正端坐在郁初家的沙发上。郁初端了红茶进来,冷暖微微一笑:“我想喝青岛。”郁初刚想说没有,便看见了冷暖眼中写满了“鬼才相信你家没有青岛”的意思。他便硬生生地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另一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酒精过敏,别逞能。”语毕,郁初和冷暖双双愣住,他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冷暖身侧坐下。
“真难为你还记得。”话一出口,冷暖都恨不得掐死自己,她刚刚那是什么口气啊,简直太丢人了。而郁初竟难得地笑了笑。在冷暖的印象中,太帅起了,如沐春风啊!冷暖的思绪早就不知飘向何方了,当她回过神来,郁初的星眸正盯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笑。冷暖的大脑“唰”地一下又空白了,“冷暖,瞧你那点出息吧。”她咬牙切齿地暗骂自己。
“小暖,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是怎么回事?”似乎话题转变得太快,冷暖的表情还未变换就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我能不能不说?……”
“当然,郁初微笑着点头。
时间似乎凝固在郁初的微笑里。冷暖的嘴角还笑意犹存。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向她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渴望和急切,似乎她说与不说,都与他无关。
又或许,他只是过于有把握……
“那是我离开白漉的第一年,五岁。他家在我家隔壁,都是很破很旧的老式木房……”
“……发生那件事时,我十四岁了,上初二。离开白漉已经第十年。”
“……后来,我就回来了,他也带着他那些小弟一起回到了白漉。”
“……我也是后来才真道,他和洛城,还有她的哥哥凌漪辰,是像你和林桐一样要好的兄弟。”
沉默了许久的冷暖最终还是开口,没有人知道是否一切皆如他所料,但是或不是,早已无关紧要。
她说了。
那些发生后被她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最最疯狂最最惨不忍睹的现实。
在他面前,她什么都说了。
年少的她落入了黑暗中,即使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救她,那么,她还有什么喊下去的必要呢?于是,她麻木了,呆滞了,放任那些禽兽贪得无厌地进攻,一次又一次,击碎她那渺茫而卑微的希望,最后,万念俱灰。
那一刻,怨恨疯狂地滋生……
凌落,郁初,许空……去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撕裂身体,撕裂灵魂的痛一次次袭来,她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最后,那些人终于玩累了,玩够了,像丢垃圾一样把她扔在了大街上。
当她抱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找了她一遍又一遍也毫无音讯正在她家门口使劲敲门,最终无力地瘫在“嘎吱嘎吱”作响的小木门前的许空惊呆了,他清楚地看到,他最最亲爱的小暖,眼眸中布满了大片的混沌,毫无生气。
她走进浴室,他也跟了进去。她让他出去,他不动。她也不再说话,当着他的面脱下衣服,满身的痕迹像一场华丽的讽刺,冷暖开始自顾自地放水洗澡,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身体。而这场讽刺的对象终于崩溃了,他冲上前按住她瘦小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号啕大哭了起来,哗哗的水流在他们的身上,水花四溅。冷暖任由他抱着,眼中充满了漠然,许久,她捧起他的脸庞,微笑着说道:“许空,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给我收尸呢?”
命运,从这一刻起,天旋地转……
即使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郁初也没有想到,现实竟然是如此残酷。她就这样微笑着说出来,说得如此详细,字字句句,让他胆战心惊。郁初叹了口气,一把把冷暖揽进了怀里,冷暖一头跌在了郁初的胸膛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到他叫了一声,“小暖。”
“嗯。”她闷闷地答道。
“有一个人,为了心爱的女孩,想除掉另一个女孩,是这样吧……”郁初的话一出口,冷暖的背顿时僵住了,她推开郁初,盯着他平静的黑眸,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最后,无力地笑了笑,笑自己有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可笑。
还以为你愿意对我笑了。
还以为你愿意听我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呢……
瞧,我多傻……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郁初,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接近我,对我笑,拥抱我的目的……
我居然傻到去相信你……
刚刚的我,一定可笑极了,难看死了……
无边的愤怒冲上了脑海,终于被郁初想解释这场无端的误会的一句话引爆,“小暖,我不是……”她就这样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满腔的愤怒铺天盖地地翻滚而来。
“郁初,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冷暖的颜色变得刷白,接着,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发来,不给郁初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要不是因为凌落,你怎么可能来找我,我算个什么东西啊!我还在这儿自以为是地夸夸其谈,真是恬不知耻是吧?!”
“你不就是为了凌落来套我的话的么?用不着这么虚伪!”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凌落,为了她你可以不顾一切!”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啊!用不着对我假真情,做作!”
“郁初!如果你真的以为在我面前你就可以主宰一切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早我心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你喜欢凌落,把她含在嘴里都怕化了!那你就这样践踏别人的尊严!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也没有什么尊严,她穿白衣服就是个天使,我穿白衣服就是为了掩饰我肮脏的过去是吧!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波澜不惊不可一世的样子!”
“郁初,你凭什么!她凌落又凭什么?!”
“郁初,你他妈比谁都狠……”
最后,冷暖终于没有力气了,她无力地瘫在了沙发上,只歪了歪头,眼泪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郁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恨你……”此时此刻,再无半点幻想。
郁初愣住了,他一句无心的话彻底引爆了冷暖,在她狂风暴雨般的自贬和质问声中,他毫无招架之力。
小暖,不是你想得那样的,真的不是……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是命运的玩笑,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阴差阳错。
他说:“对不起……”
如他所料,她用尖锐地语气回绝,但出乎他所料的是……
“郁初,我冷暖用不着你那廉价的对不起!你不就是想帮凌落报仇么?!好!我帮你!”
她涨着通红的双眼,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句话,让郁初目瞪口呆。
你不就是算准了我么……你不就是想报仇么……
好,我帮你……
郁初,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可你也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多么卑微,而不顾一切地……爱你。
最后,二人都平静了下来。这是一场无来由的闹剧,以最不合适的身份出现在了最不合适的时间,于是,它得到了教训,造就了这最惨烈的结局。
“郁初,你抱抱我。”冷暖说。少年的怀抱,无声地包围了她,可这一刻,在他的怀抱中,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与悲哀。
半个小时后,早便冲出了郁初家的冷暖已经坐在了自己家门口的台阶上很久,她的眼眸中折射出幽冷的光,嘴角高高地翘着,“啪”地一声爆破在空气中,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无限的黑暗与痛苦席卷而来。最后,只听见她那句凝结了她全部痛苦与怨恨的话散落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冷暖,你真他妈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