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27、Sixth>>Chapter.2

　　“天才球员林桐履行承诺退出球队，常胜教练凌落首经失败毅然辞职。一中如何再续篮球辉煌？”
　　当林桐点进一中中文网时，主页换成了友谊赛的场景，标题也标成了上面的一段话。下面的帖子更是众说纷纭。林桐的心里当即多了几分不安。
　　“爸，洛城的案子，怎么样了？”
　　“惹事儿的都是些毛头小子，隐蔽的功夫倒是不错，篮球□□的老大是个刚刚而是开外的小子，叫许空，进来过一段时间，出去后又惹是生非，现在闹出人命来了。”林政本就想和林桐谈谈，林桐也正好问及此事，他便接着说了下去：“小子，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你真的觉得好么？”
　　林桐抬起头来，似问非问的口气说道：“不然怎样呢？”然后又半笑着咧了咧嘴。林政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终归还是说了。
　　“小子，这么多年，我还是了解你脾气的，你是不是喜欢上落丫头了？落丫头是好，等再大一大，我不反对，但…………”林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林桐的嘴角深深地翘了上去，罕见的完美笑容让他的心猛地一颤。
　　“爸，你放心，我不会喜欢她，也不会和她在一起。因为，你知道，我根本……”
　　林桐的每一声“爸”，对林政而言都是沉重得，因为往往这个字后面跟着的，是无法预计的话语，恍若惊雷，在耳边，心里，都重重炸开……
　　因为，你知道，我根本……
　　是的，他知道。
　　你根本没有把握，活到“再大一大”的那一天。

　　2010年8月17日，白漉。
　　当凌落脱离自我意识时，她已经站在了球馆面前。
　　已经十七日了，也就是说，距离离开的日子，也剩不下几天了吧。
　　球馆的玻璃是特质的，在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不受阻拦地看到外面的全部。
　　凌落当然不知道，她正在与人对视着。
　　“凌落，你真狠啊，你逼死自己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想逼死林桐。”自嘲的笑容从她的嘴角倾泻，天空一尘不染，太阳的光线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消减，直接照在她的身上，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将自己挫骨扬灰。
　　窗前的凌落毫无预兆地蹲下，便无法遏制地大肆痛哭起来，此时的白漉一中如此的寂静，她的大哭仿佛秋日里的一把利剑。声声歇斯底里，划破时空。但事实上，凌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滚热的泪珠不可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落下，这是无声的喧嚣，为他们的未来，进行最初的悼念。
　　林桐并没有蹲下身去，他微微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却与自己隔着一层玻璃，全然不知他的存在的女孩。透过湖蓝色的玻璃，她的面庞突然变得陌生。面前的女孩并没有像他人那般把头埋在膝上号啕大哭，而是安静地蹲着，安静地看向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的球馆内，安静地让泪水留下来。
　　他支起一条腿坐在了窗前的地板上，然后，便看见依旧安静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就着玻璃上的冷气写下了几个字。又伸出手来飞快地擦了下去。在旁边还有着冷气的地方写上了另外几个字。窗前的他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在这边看是反着写的两句话，那擦掉冷气而成的两句话似乎汇成了一束温暖的光，射进了他墨染的瞳，凝成一道深不可测的忧伤。
　　“林桐，对不起……”这是第一句。
　　哦，高傲的凌落怎么能轻易低头呢？很快，它被擦掉了。
　　“林桐，我很想你……”这是第二句。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猛然发现，曾经的某个瞬间，是我们这一生最早的祭奠。我们不忍忘记，却早已在荒芜的岁月中按部就班地沦陷。
　　我许你一生流光，却换得一世张狂，我们无法主宰自己，亦不能相伴彼此，唯有在这荒谬的前行中说下一句无力回天的“对不起”，对这擦肩而过的悲哀任之东流，许久之后，连对方的身影都已模糊，思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的心在不受控制地深深呐喊：“我想你……”
　　对不起，不求你原谅我的无能为力，我想你，想念你曾经近在咫尺的呼吸……
　　“如果有那么一天，世界变得简单，纸飞机划过海与天的相连……”凌落的手机铃打破了校园的沉寂，也让她回了回神，“你好，我是凌落。”手机那端，传来了简短温和的几个字，少年沉稳安逸的声音跳进了她毫无防备的耳中，竟让她在瞬间诧异地抬头，却不知正落入他的眼中。
　　刚刚，他看着她失落的神色，略作思索，便摸出手机挑破了沉静。“你好，我是凌落。”他看到她从失神中恢复，慌忙地接通了电话，他看到折射在她面庞的耀眼的光辉，他看到她听到那句话时猛然抬头的诧异，更看到她在下一刻反应过来便不敢相信地扣上了手机飞跑着离去，而这一切，皆如他所料。
　　“凌落，我也很想你。”林桐静静地重复着这句让凌落飞跑着离去的话，黑如染墨的双眸依旧荡漾着深邃的柔光。他伸手抚上刚刚她写字的地方，冰凉的寒意立刻沿着手掌爬了上来。玻璃外部凝结的水汽似乎感受到了他手掌灼热的温度，变成水珠滚了下来，还不忘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凌落的字迹慢慢被水流覆盖，最后变为了冰冷的模糊一片。
　　许久，林桐才缓缓把手收回，指尖已彻底没有了温度。
　　岁月如此吝啬，从不多给任何一秒温暖的时间，我们看着美好到来，却亲手将它葬送，未来的某一天，不知我是否还会想起，你那年少的容颜。
　　我也很想你，想念你那还未曾到来的明天……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退色，凝固，最终成了林桐眼中的浓浓墨色。

　　“凌落，你跑什么？”凌落顿住了飞跑的脚步。刚刚的一个电话竟让她有了一种被抓了现行的感觉，大脑便下意识地控制自己跑了出来，一口气跑出一中大门的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跑什么？
　　凌落，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林桐算计你？就算是你又能如何？是你自己没有本事，让人家猜得透透的，人家设一个陷阱你便给足了面子地跳一个。今天你这样毫无理由地狼狈地逃走，不又是在人家的意料之中么？你还有什么资格指责人家？
　　她淡淡地转身，不顾门卫诧异的目光，再次走进了一中大门。
　　当没有上锁的球馆的门被凌落“哗——”地打开时，林桐还依旧坐在地板上凝视着窗外，他转过头来看见凌落的那一刻，再过沉稳的面色也掩盖不住这一瞬的惊愕，的确，他未曾想到，凌落竟会回来，并且就这样冲进球馆来到他的面前。他站起身来，随意把手中的篮球扔向了篮筐，篮球在篮筐上弹了又弹，最终掉了出来，“砰砰”地砸了几下地板，滚向了一边。
　　“凌落。”林桐把球扔出去时，她已经径自走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问出：“你怎么回来了。”身上便猛地一紧，凌落已经紧紧地搂住了她劲瘦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侧颈间，他的身体无声地僵了僵，不知如何反应，便听她轻声说了一句：“林桐，我很想你。”林桐淡淡一笑，终于把凌落揽进怀里，少年清冽而灼热的气息紧紧地包围了她，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凌落，我也很想你。”这一刻，林桐清楚地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侧颈流了下来。却似乎灼烧了皮肤，恍惚间，他竟有一种感觉，真相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哪怕，那所谓的永远只是一秒长于时间。

　　许久，他们才从这种紧紧相拥的状态分离。
　　这一刻，凌落才深深地感受到，她和林桐的灵魂是多么的相似，她几乎就要融化在他的身体里。她突然清醒地认识到，这么久以来，她所苦苦追寻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的温暖，竟然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怀抱。
　　林桐突然觉得很难受，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面无表情地说：“凌落，收起你那无用的眼泪。”上一次，他们在林桐家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却最最惨烈最最痛苦的战争之后，林桐便发现，言若的博客名称改为了“孤独的泪，今生今世也不会流干。”
　　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一把把她抵在了湖蓝色的玻璃墙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凌落的脸庞，修长的腿逼近，缓缓俯下身去。凌落的眸蓦地瞪大，他近在咫尺的面庞似乎就要压下来。她张了张嘴，“林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来。
　　最终，林桐什么也没有做，他静静地起身，递给她一包纸巾，转过身背对着她说道：“擦干眼泪。”凌落接过纸巾。当许久之后的一天，凌落回想起这一刻，她才瞬间意识到，如果此时此刻，她看见了背对着她的林桐脸上的表情，也许一切，都该不再如此。
　　擦干眼泪后，凌落轻轻地喊了一声：“林桐。”林桐一言不发地背对着凌落，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充满了亘古的味道。凌落甚至觉得，在球馆灯光下的他的背影，铺满了大片大片的落寞。
　　“凌落，我真想等你长大……”
　　凌落无声地愣住。
　　“可是……”
　　接着，她那刚刚擦干的眼眶又莫名其妙地湿润了……
　　“凌落，我真想等你长大……”
　　那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你，温暖你，保护你……
　　那样，等你再伤心难过时，我就可以静静地捧起你的脸颊，俯身吻去上面的泪水……
　　“可是……”
　　可是你也知道，这样的我，根本活不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