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泉之篇 （四） 未曾说出的话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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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箭离弦而出。
我并没有在意标靶，直接把手中的弓了下来，叹了口气。
“泉，你今天怎么了？”千遥惊讶地看着我完全脱离标靶的箭，不可思议地问。橘千遥是我的弓道好友兼画友，高一届的同校前辈。她如同往常在发侧编起两股细辫子扎在脑后，为了方便练习，还将淡褐色自然卷的头发绑成了了单马尾。她单手拿着弓，另一手插着腰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点凌然霸气。 “你很少这样啊，在‘会’的时候太着急了，连‘残心’大概都快要忽略了吧。*（1）”
我知道这样分神反而会伤到自己，于是将弓放好，脱掉了弽*（2），坐到一边休息。千遥也在我身边坐下，很体贴地将水递给我。一大早的弓道场有点冷清，老师出去后就只剩下了休息的我们两人。
“谢谢你，千酱。”我勉强露出笑容。虽然是都在年龄上算是前辈，但我们总是喜欢直呼对方的名字。
“泉酱，你今天的状态不对啊。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聊聊。”千酱一副担忧的表情。
我低头摸着自己的手腕，思绪有点混乱，半晌没有说话。
千遥叹了口气 。“唉 。泉酱总是这样，真有事的时候反而跟平时百面向相反，完全不表现出来了。”她见我没有开口，于是双手环住膝盖，靠着墙，望着远处的标靶。
“我从学习弓道就认识泉酱了，当时你也才初学不久，但在弓道方面真的也算是我的前辈。我可是一直向往这泉坚强认真的性格呢。那时候，看到你手指因为练习受伤了，却在整个练习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提起，更是没有表现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样的泉，差点心动了。”千酱含着笑回忆。
“噗！千遥亲，你这是在告白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向她。
“泉酱，不要一会儿一句话不说，一会儿又这么不留情面地直接说出来啦。”千酱玩笑般地用肩顶了我一下，“我这青梅竹马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看着千酱无奈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千遥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你终于笑了呢。”
“呵呵，当然了。像是千酱这样的人气美女竟然在这样的地方跟我告白，我怎么能不高兴啊。”嘴上开着玩笑的我，心里却因为她的言语，分外温暖。
“你还嫌喜欢你的人少吗？,竟然还是说我有人气！嘴巴还这么甜。是不是连我这个亲友都不放过啊。”千酱摇着头。
“哪里有多了啊？！”我不承认。
“你不要逼我，不然我就列下所有人的名单，我保证几页纸都写不完！”千酱故作生气地要站起身去找纸笔。
“好啦，好千酱，我最好的千遥亲！”我双手合十地祈求她的饶恕，“即使真有很多人喜欢我，我也就只喜欢千酱啦。”我说着，伸手想要拉她的胳膊撒娇。
她身子颤抖地往后挪，避开我的手。“好，好肉麻。够了！这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了？！”
“哈哈，千酱还是老样子，不要这样嘛。真心只有对你说过哟！”
她扭过身避开我，没对我做出回答，似乎是不想理睬我。“哼！泉的这种甜言蜜语我才不听。”
“唔。”察觉到我收住笑，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同，不知为何似乎带着请求和一丝我辨认不清楚的情绪。“泉，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嗯。”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准备开口。
“啊，这不是长谷川桑和橘桑吗？”这时一个前辈拿着弓走了进来，我们的聊天也只好被迫终断。
“前辈，早。”千酱反应迅速地接过了话，“我们刚训练完，有点急事先走了。”她朝前辈鞠了一躬，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匆匆带进了女子更衣室。
“所以说，泉是因为汐里姐的事情烦恼吗？”听完我的解释，千酱总结道。她舀了一勺时令水果沙冰，放进嘴里，一副享受的表情 。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有点担心阿姐。”我点了点头。
离开道馆后，千酱就把我带进了一家她新发现的甜品店。这家店颇为符合千酱的口味，田园风格的装饰和幽静惬意的氛围倒是真的非常适合好友间的谈天。我们坐在靠窗比较角落的位置，倒也让我们的谈话不会受到打扰。
“你说会不会是恋爱问题啊？”千酱的少女情怀似乎被激发了出来，煞有介事地挥了挥她手里的小勺子。“热恋中的少女心，都是会发生变化的！泉酱快说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可能的交往对象。”她好像很赞赏自己的想法，用力地点了点头。
“咳咳。”我无力地咳嗽了几声。“你真的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这么问的吗？”
“泉，我绝对没有那样想。”千酱表情严肃但做出了一个让我非常不信服的保证。
“是吗？”我小声说，一边喝着果汁给她了一个白眼。
“我向玛利亚起誓！”她一脸严肃，开始划起了十字。
“不，不用了。”我不知道是该被她逗笑还是该无奈地苦笑。我喝了一口果汁，“说实话，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千酱像是感染到了我的情绪，并没有继续开玩笑。她将小勺在沙冰中来回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泉，我认识汐里姐也挺久了，她回来以后在学校内也偶然遇到过。总感觉，跟过去有一点不同。当然，外表方面的改变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某些其他细微的差别。”
“是呢。我总觉得阿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阿姐上了初中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并没有社团活动，每天放学后也很晚回家。而且不仅如此，我感觉光希姐，没准爸妈都知道些什么，却一点都没有跟我透露。”我低头看着眼前摆放精致的芒果口味慕斯蛋糕，却一点都没有胃口。
“有的时候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许并不应该去探寻究竟。”千酱的口气让我有点不可思议，我不禁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她并没有对上我的视线，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窗外，微卷的棕色长发像是洋娃娃一般垂到了肩上。她比起大部分亚洲女生要淡得多的浅棕色的瞳，似乎在阳光下像是琥珀一般闪耀着。我感到认识至今，这是千遥第一次将我隔在了属于她一个人的不能接近的世界边境。
也许是因为早已有所意识却惶恐不安，抑或是因为未能完全了解而视若无睹，如今的我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选择了始终站两人之间的那道不能跨越的界限之外。而直到现在我才多少理解了她想要传达给我的意思。
她回过神，像是在掩饰尴尬，转过头冲我笑了笑，说道，“泉酱，我的意思是呢，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没准会意外地得到答案哟。我相信汐里和光希前辈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一些事情，也是为你好。汐里姐大概也不想要你为她烦恼。”
“嗯。”我一口一口吃起了蛋糕。“唔，没想到这个果然很真好吃呢！”
“你这个吃货，吃一点就恢复了，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千酱怒弹了我一下脑门。
“痛，痛啦！”我捂住额头，泪汪汪地看着她，“千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难道不心疼吗？”
“我说了半天你只顾着吃，我干嘛心疼你。”千遥双手搭起，一脸不满。
“我错了嘛。但是你害得我额头真的好痛啦，你看，你看都红起来了。”我把额前的刘海拨了起来，指了指。
千遥瞄了一眼，脸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变化，但态度却软了下来。“好吧，要我原谅你也可以，这餐你请客。”
“千酱的话我真的一句不落的仔细听着呢。能不能放过我，拜托了啦。”我恳求道。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阿姐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着。我朝千遥抛出一个询问的目光，她点了点头，示意让我先接电话……
“千酱，对不起，我必须要走了。我忘记跟阿姐约好下午一起去二条城*（3）采风了。”我一脸歉意。
“没关系。是为完成我们社团这个学期的任务吗？很期待泉的新画作，加油！”她笑着给我鼓劲，“你快去吧，不要让汐里前辈着急了。我请客就好了。”
“啊，千酱，你果然最好了！”我感激地我双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像是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的手往回缩了一下。但她口气努力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啦。我也会努力完成自己的作品的。今天让你得逞了没办法，下次要记得请我。”
“没问题。拜拜！”得到千酱的建议和鼓励，让我觉得心情也一下好了很多。
“再见。”千酱微笑着挥了挥手，看着我离开。
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如果在那一刻回头看，也许就会看到她摸着手背，诉说那未曾出口的话语的神情。
注解：
1.日本弓道八节中的会和残心。会：采用了日文原文。意思是集中，实在八节中分离之前的一步，对于松开弦之前力度的保持和瞄准靶心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残心是八节中最后一步，也叫做残身，在射箭后调整身心的过程。橘千遥的意思不用弓道语言来说大致为，她没有集中精力，而且无法保持平稳的心绪。
2.弽：采用日语汉字，是弓道专用的保护手指的护手带。
3.二条城：京都著名景点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泉之篇 （四） 未曾说出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