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泉之篇（十三） 宵山哀曲（序曲）忘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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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今天想向你介绍一个人。”她的声音柔和却不带上什么感情。我转头看着和伞下的阿姐，她身着深色却不失艳丽的小纹樱花式样的浴衣，淡淡的妆容让她的冰冷化作了魅惑，精致的五官和分明的线条在朦胧的雨中显得更加迷人了起来，而挽起的头发上插着那把樱花簪子。
“嗯。”我在伞下低头看着伞缘外淅沥沥打在路面上的雨水，在心里早已知晓了那个阿姐将要介绍的人。
“你倒是很冷淡嘛，平时的元气都不在了。”阿姐的嘴角挑起了无奈的笑，她略微抬起了伞的一端，声音中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些惆怅，“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从今天下午就下起了雨，宵山*（1）的时候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明天的巡行*（1）会不会有影响。”
我并没有表态，默默地站在阿姐身边等待着将要来的人。
“泉酱！”千遥在不远处喊起了我的名字。她并没有穿着浴衣，但穿着短裙倒也很是可爱。
“好久不见，千遥。”阿姐从容地向她打招呼。
“汐里姐下午好！”听千酱的语气，她的心情好像并没有被雨天影响。
“怎么没穿浴衣啊？”我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
“也没为什么啦，我不太擅长穿罢了。而且今天不穿没准反而成为亮点哟！”她灿烂地笑了。
她的话让我和阿姐各自沉闷的感觉都缓和了不少，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继续等待着将要到来的同行者。
不久，我们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早就面熟的男生，他跟阿姐打了招呼，看到我们的时候竟有些腼腆。
“泉，这就是我想向你介绍的石泽朝史。朝史，这位是我的妹妹长谷川泉，还有她的朋友橘千遥。”阿姐为我们互相介绍着 。
我看了看千酱，她冲我眨了眨眼，然后继续用一副见到一个完全陌生人的表情跟石泽君搭讪，“初次见面，石泽君。”我也随着她一起打着礼节性的招呼。
“对了，请问石泽君跟汐里姐是什么关系啊？”千酱的一记直球吓到了我。她面不改色地试探和太逼真的演技让我突然觉得：她竟然是美术社的社长，简直是话剧社的一大损失！
石泽君的样子比之前更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像是有些脸红地半天没有回答出来。千酱看着他，一边还忍着笑。我却像是没来由的不愿意听到任何的解答。
“朝史是我的......”阿姐看不过去，就开口了，但她的话却被另外一个人接了过去。
“青梅竹马。”那个温柔的嗓音中有着和往常不同的决绝，强硬得不可违逆。那个人穿着白底紫藤花样式的浴衣，同色系的蓝紫色的藤花簪子若隐若现，妩媚温婉且姿态万千。
几乎所有人都对眼前出现的人大吃一惊，阿姐看着她，双唇紧紧地抿了起来，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她转过头，不满地看着石泽君，但是他也一副讶异的样子，对那个人的出现完全不知情，冲阿姐摇了摇头。
“是我请光希姐来的。”我保持语气平淡地说。
“泉。”阿姐眯起了眼睛，虽然吃惊，但是并没有责备我。我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已经闹僵，而光希姐很长时间都没有来家里进行茶道练习，但权衡再三我还是做出了这个可能让在场所有人并不愉快的决定，当然对我个人而言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许比起不愉快更是痛苦。
千酱默默地拽了我的袖口，没有说什么，但是表情却在说着：“你一会儿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裕夫，你可以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接我。”光希姐对身边一个穿着西装像是管家的中年男子嘱咐道。
她转过头，对我们微笑道：“是我拜托泉加上我的，难得和过去的朋友们再次参加宵山，我也不想错过。”
“嗯嗯。我们都很欢迎你哟！一起走吧。”石泽君笑着回复她。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是真单纯还是装作没看见阿姐比平时更加冰冷的样子。
雨水并没有浇灭人们对宵山的热情，在雨中的山鉾町各色和伞拥挤，传统器乐声也悠扬不停，檐下灯笼的映照让四条充满了祭奠的欢乐氛围。雨水迷蒙了双眼使我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身影，伞与伞之间就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千酱跑到卖着和风小商品的摊贩边，兴奋地挥着手叫我一起去看。热闹的人群似乎也消除了一些我们几人之间的尴尬，大家欢笑着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泉酱，这是什么情况？”千酱向阿姐他们说明后，拉着我到前面的摊子，收起伞一起躲在我的伞下，一边装作挑选的样子，眼睛瞟着距离我们挺远的气氛奇怪的那三个人，“石泽君比想象中要单纯多了，看他的样子总是想稍微调节一下汐里姐和光希姐之间的紧张气氛呢，但结果似乎总是更加糟糕。”
“是的呢。”我买了一把写着祗园祭的团扇，在手里把玩着，但兴致却并不高涨。
“唉，你最近很奇怪，泉酱。”千酱叹了口气，“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但一点都不跟我说。还有，今天请光希姐到底是有什么原因。”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关系的，大概是下雨影响了心情吧。”我勉强笑了笑，“之所以请光希姐也是希望她跟阿姐能够和好。”
“是吗？”千酱有些怀疑地说，“而且你最近都没有对画集有新发现吗？”
“多少有一些吧。”对千酱的隐瞒，使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从手中的手袋中拿出了出门前写在纸上的记录，那是从画集上抄写下来的句子：
「山車與鉾車*（2）。今年的宵山我還是盡力去參加了，當然畫下33座的山鉾車這種工程量我絕對是做不到的啦！不過，幸運\的是能登上總會在巡行先頭的長刀鉾和函谷鉾上參觀，讓我能憑藉記憶畫出精緻的屏風了。對所有京都人山鉾巡行無疑是最不可錯過的喜慶祭奠了，對我來說這一天還和其他人有著不同的意義，更是心生感激並將永遠銘記的日子了吧。我希望自己在將來也總是能夠微笑地說出：“我們一定是最幸福的了”。」
——於2002年7月17日晴
「巡行憶。即使是在這雜子奏樂聲竟也侵入了寂靜地，肌襦袢*（3）因為炎夏燥熱留下了汗水的印記。不會忘記這份回憶的，即使身在此處，卻也會繼續期待你未來的幸福。」
——於2005年7月17日晴
「雨夜記。午夜的狂風暴雨，哐當作響的窗。我獨自在黑暗中張開了雙眼，實行著新的儀式，倒計著那一天的到來。擺動的鐘擺敲擊著心，永不停息地繼續。雨夜中的雙唇滴著血，雨夜中绽放出瑰麗的紅花。我才知道宵山哀愁的樂曲，從不論多遠的地方都能傳到這個地方。如果曾經沒有說出那樣的一起幸福的謊言也許就好了。」
——於2006年7月17日暴雨
“几乎每一年的山鉾巡行的日子，‘川岛绿’都是会有记录。”我简要解释着，“2003年和2004年的只有巡行的画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文字记录，我就没有记录了。”
千酱捏着纸，思索的表情有些严肃地说：“西历05和06年的记录有些古怪呢。”
“的确如此。这两年的祭奠她都出于某些原因没有去参加。而06年的记录非常特别，甚至连巡行的场景都没有了，05年的时候还是回忆的场景，但是那一年的画是完全不同的内容，有些抽象的画图里有钟摆和唯一上了色彩的红花，连画风都非常凄美。”我描述了一下画里的内容。
千酱把记录还给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她开口说：“泉酱，这是之前你让我找的每一届美术社社员名单，我好不容易说服顾问老师给我看了，还复印了一份给你。”说着她递给了我两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当然如我们所想，我找过了接近十年间的记录都并没有川岛绿的名字。还有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
“并没有汐里姐的名字。”
千酱的话让我的心头一沉，即使是预料中的结果，我却仍然受到了不小的一击。但还是赶紧低头反复地查找起名单。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在2007年的部员名单里......果然，正是那个名字！即使找到了部分答案，但由于自己也不能够解释清楚的不安内疚，无法向千酱开口，而千酱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但是却什么也没有说的继续帮助着我。
我向千酱道了谢，将复印件收到了手包里。两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默不作声地朝前走。这时看到八坂神社挂出的招牌，千酱停下了脚步。那是每年都会有的厄除粽*（4）。
“消除厄运。”千酱嘀咕道，“就可以获得幸福吗？”
“嗯？”我看向她。
“没什么。只是在想川岛所说的‘我们的幸福’。”她摇了摇头，“当然我也不知道她所指的‘我们’是谁。但在05年之后，她似乎再也没有将自己包括在‘我们’之中了吧。毫无疑问，她在祈祷着某个人的幸福，而那样的幸福对于她自己却正是最奢侈的‘那个人的幸福’。”
她的话语触动到了我，在伞下千酱转过头，在夜晚和灯的映衬下，她的眼睛闪着变换着的但又永远不会变的琥珀般的光彩，嘴角的笑容灿烂却让人怜惜，“即使是无法消除掉任何的厄运，最起码对我来说现在就是最幸福的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到彼此都感到了轻微的疼痛。而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并没有很介意，就在我身边接起了电话。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她听着对方的话，半晌没有回答。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泉酱，抱歉。家里有些事情，我必须马上走。”千酱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我还是多少觉察到了她焦躁的情绪。
“千酱，真的没事吗？”我担心地问。看她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无法追问，只好同她道别，“有什么事情联络我 。你有急事就快去吧，我会跟阿姐他们说的。”
她没说什么，像是不舍地放开了我的手，挥了挥手撑起伞走远了。我望着自己的手心，不安感仿佛将我吞噬，仿佛在那一霎那间从指缝间溜走了的是短暂却无法忘却的幸福。
注解：
1.宵山和山鉾巡行：7月份祗园祭最盛大的就是17日的山鉾巡行。宵山类似于山鉾巡行前一天晚上的前夜祭，不过现在也从原本的16日当天加长到14-16日。这天晚上京都的民众会前往山鉾町观赏为第二天巡行布置好的山车和鉾车。而整个四条都会禁止车辆通行，在宵山时成为步行街，可以看到不少年轻女性穿着浴衣，还有很多小摊贩。
2.山车与鉾车：在祗园祭上最重要的山鉾巡行中用上的山车与鉾车与花车颇为类似，由木偶、伞、西阵织屏风、锦绣、松木等做成，有不同的主题，很多是关于能剧和歌舞剧。原本祭奠的山鉾车代表了日本的66个地区，但是后来改为了一半左右的数量。车辆巡行的路线基本上绕市中心一圈，长达4小时。每一年最开头的都是长刀鉾车，车顶有一把长刀，代表了消除厄运的意思。之后的山鉾车顺序会每年进行一次抽签决定。
3.肌襦袢：跟汉服中的中衣相似。一般为白色，贴身穿着，衬在和服之下。样式简单的浴衣一般不需要穿着肌襦袢，可以贴身穿。
4.厄除粽：是神社推出的一款粽子，和中国端午节的粽子寓意不同，一般是代表着消除厄运的意思。粽子一般为京都的7月份的时令果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泉之篇（十三） 宵山哀曲（序曲）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