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妖》天蒸无斜

1、血妖（上）

　　不算楔子的楔子
　　——赤血！本座嘱你看管赤血珠，如今却又出了此案，你可知罪！
　　——吾何罪之有！赤血珠本固不分善恶，如今因那官人心中之恶唤出世间疟疾之血，却与我何干！
　　——混账！管守不严，还诡辩以推卸责任！本座罚你下界重制赤血珠，三百年内不得回返！
　　——圣上不顾真相便一言以定罪，夕阙算是看透这锦绣外表下的糊涂昏庸了！不必圣上亲自动手，夕阙自甘堕落，堕为魔身，永生永世不再回这锦绣碧落宫！
　　1．
　　雪一直下。
　　大雪覆过山岭，唯余一片苍茫。
　　张晓生伏趴在雪地上，手臂机械地向前伸展，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却也再不能往前一步。
　　他的眼已变得空洞，那一片素裹银白几乎晃瞎了他的一双眼睛，而他却固执地不肯闭上，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他身上的伤已被冻结，那个偷袭他的凶手却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了。
　　……怎么可以在这里输！
　　张晓生痛苦但固执地执着着，他的手早已经被划出数道血痕，和着雪水，已经分不出那里是血那里是肉——冰雪包裹着伤处，疼痛早已麻木。
　　有温热的水滑过脸颊，但瞬时凝成刺痛。
　　“需要帮忙么？”突然，头顶一个阴影压来，女子柔柔的声音滑入耳际。
　　张晓生循着声音费力地向上看去，被冰雪残伤的眼上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翦，同那深海里熟睡的鱼眼上的薄膜一般，已是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努力地辨认着来人，却只能模糊地看到一片飘逸的血红，像是一滴殷红的血滴入白水中缓缓舒展开时的模样。
　　“需要帮忙么？”女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清清冷冷，虽然是关心的话语，从她嘴中说出，却像是被覆上了一层细细的薄冰，凄神寒骨，令人不寒而栗。
　　张晓生憋住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略略点了点头——一时金光乱晃，人已失去了意识。

　　白茫茫天地间，说话的女子撑一柄血色纸伞，一袭血色衣衫飘渺在空中，却无实体。她的四肢上都圈着一只紫金的铃铛，在这寂静空谷中却一丝声音也未发出。
　　如今立在这雪原上，她冷着一张俏脸，一双如浓墨绘出的眼淡淡看向脚下匍匐着的奄奄一息的男人，不言，亦不语。

　　朔风呼啸，凶恶的风雪撕扯着空气，雪片打着旋卷过地面后，那两芥一红一黑的人影已然不见。
　　2．
　　张晓生醒的时候，女子正在他的身边。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节。
　　女子垂着眼睑，正在用力拧干张晓生之前穿在外面的那件黑色外袍——血水混着雪水，尽数都倒在地上一个木制的盆子里。
　　听到张晓生的呻吟，女子这才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里，没有爱慕，没有杀意，更没有医者得知病人好转时的喜悦和宽慰，只有一望无际的淡漠和戒备，在那淡漠和戒备的深处，又似乎沉着深深浅浅的不屑一顾。
　　着一顾里藏了太多太深，多年之后，张晓生才想起那眼神中的不妥——那似乎已经多多少少预示着多年后他的悲惨结局了。只是那时的他都还是原本的那个他，也怎会想到，几个春秋之后，命运会如此彻底底背叛他，不留一丝余地。
　　悄默无言地，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明珠。那明珠通透无瑕，中心悬浮着丝缕血色絮状物，飘飘渺渺凝成一团，如烟如雾，甚是好看。女子一只纤纤柔荑轻托明珠，放在张晓生的伤口处左右滚动。
　　张晓生看得真切，当那明珠覆在伤口上时，有一瞬的血光大盛——但也只是一瞬，血色消失，明珠在女子的手中渐渐敛去光芒，像是陨落的绝望的星辰。
　　……约莫是一柱香的时间，明珠已着着实实不再明亮，女子才撤走明珠，将其妥帖放入怀中，又取了药粉和白布将张晓生的伤口裹实，然后起身端走了脚边的血水。
　　“姑娘请留步。”张晓生挣扎着起身，伸手欲拉女子的宽袖，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栽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公子若是想活命，就还请安分些。”女子冷冷道，旋即拂袖头也不回地向帐外走去。
　　张晓生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觉得伤口处疼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从喉咙处扯出一句话：“姑娘那珠子是何物？在下闯荡江湖不多时，有诸多神物未曾听闻，且请姑娘赐教。”
　　蓬帐的门帘已被女子掀起一角，呼啸的寒风卷起阵阵寒意，霎时填满了整个蓬帐。女子的红衣为风卷起，如烟如雾飘摇在风中，匆匆地，她走出了帐门。
　　张晓生看到，女子红裙掩盖下的一双纤足赤裸，脚踝处圈着金铃，走路时金铃摇动，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之后的几日，女子都如期而来，带来一些饭食，然后为他净身换药。每次来女子总是行色匆匆，也未和他大段地说过话，只是有时会拿来一两套衣物，交代三四句，而后便不再言语。
　　女子有时候把珠子拿出来会忘记收回去，搁置在案上，张晓生不能动时便远远看着，能动之后便时常将珠子取来把玩，一玩便是一天，爱不释手。
　　后来女子也不怎么常来了，吃食也都是每日张晓生熟睡时就备在了床榻边，那珠子放在张晓生这，也似乎被她忘记了。
　　张晓生揣着明珠，心中纠结万分。

　　毕竟是习武之人，不过几日，张晓生已经好了七八分，下床舞枪弄剑已不在话下。歇息了几日，张晓生收拾着衣物，眼角瞟见那枚珠子。
　　珠子仍是光华非凡，柱子里那些飘渺如游丝的血色絮状物安静地悬在正中间，虽已经不如和透亮，却更别有一番风味。
　　……带走的话，不会有事的吧……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提起过这珠子了，兴许……已经忘记了……？
　　张晓生内心挣扎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珠子。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以后发了家，好好报答她就行了，现在就当是……从她哪里借的，反正终归会还，没关系的……
　　张晓生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低头，将珠子囫囵裹进包袱。
　　再抬眼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浓墨重彩地，已覆上了一层阴霾。

　　离别那日，下了数日的纷纷大雪已住，日光稀松从云头落下，照的这晶莹雪原明晃晃地亮。
　　张晓生笑着回转身，看着前来送行的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姑娘搭救之恩，敢问姑娘芳名，日后张某如若有幸拔得头筹，必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要报恩？”女子怔了怔，突然展颜一笑，“宫夕阙。”

作者有话说

　　唔……这文是咱的处女作……有不妥的地方，各位看官尽管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