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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砍人事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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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会去口岸。
90年代的深圳口岸,好一副繁荣的景象。
每天,不计其数的深港货车在口岸穿梭。随处可以见到手里拿着厚厚的单证的报关员行色匆匆的身影。那时候,报关员算得上是一份美差,一个月收入万八千那是最少的。报关公司每天收的现金可以用麻袋来装。
在口岸大楼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公司。
租上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放上几张桌子和椅子,再配上一台二手的电脑,这就可以印名片开公司了。
口岸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更像一个热闹的集市,混合着一股子高温带来的汗酸味。
就连周围的几间卖水的士多店,暗地里都在经营着换港币的生意。每天有大量的现金从店老板手上流进流出,数钱数到手都要软了。
口岸后面的查验场,像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等着排队进厂查验,过关的货柜车排成了几条长龙,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这种热闹的景象成就了出口额的大幅增长。
人们都在紧张地顾着自己手头上的生意,无暇其他。因为大家都明白,这种千载难逢的繁荣不是时时都有的,抓住机会赚钱,让自己的口袋快速地膨胀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在这里结实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个叫阿王的潮州人。
他也在这里租了一间简单的办公室开起了公司。
阿王个子矮小,梳个平头,皮肤黑黑的,一双不大却有神的眼睛透着狡猾。他手里总是拿着一个泛黄的劣质的皮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听说他有四个老婆,八个子女。
他每次见到我都会热络地招呼我去他的办公室里喝杯功夫茶。我知道他在这里人面很广,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情都可以搞定。
他也帮我办过不少事情,一来二去的也算熟络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在这里,所谓的熟人,也都是一锤子买卖,从不拖泥带水。
大家都说他很好色,我却从没看出他对我有何轻薄之色。相反,我挺喜欢跟他聊天,他虽然精明,倒也很讲信用。没有读过什么书,做生意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在我看来,人是不可貌相的。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对于长久没有爱情滋润的我来说,赌场是否得意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不好赌。不过,我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啊!
有时候,我不得不相信,人走运了,财神爷爷自然会找上你。
就好像前几天,我下班后在友谊城闲逛,接到一通电话,有个客户的货在接受查验的时候被发现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能马上放行。
客户急得跳脚,因为怕赶不上船期,损失惨重。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立刻找人帮一下忙,花点钱解决。我说,帮他问一下。
大概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又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放行了,对我千恩万谢的,问我多少钱?
我开始愣了一下,继而冷静地说,大家这么熟了,给人家五千块喝茶就好了。
第二天,客户就客气地把钱交给了我。
天知道,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我不是真的想骗他,只能说,这是个巧合。
这一个月来,我几乎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有时,一天也就吃一顿饭。甚至到了十点以后,还要跟客户喝夜茶谈事情,半夜三更才到家,可谓是披星戴月。不过,数钱的时候,所有的疲劳都会一扫而光。
我很久都没见过孙梅了,大约一周前,她在电话里兴奋得告诉我,她要去新疆了,就匆匆收线了。
这天,我难得有空坐在阿王的办公室里跟他聊天。
我不知道潮州人为啥这么喜欢喝功夫茶,不管在家里还是公司,身边总要摆上一套茶具。手法娴熟地把茶叶放进茶壶里,倒上烧开的水,先把茶叶洗一下,再用开水把杯子和茶壶都淋一下,再冲茶,倒茶,喝茶。
一顿茶喝下来,这套动作在不停地重复着。我看在眼里,总觉得很有趣。
起初,我喝不惯这种茶,渐渐的,倒也品出几分甘甜润喉的滋味。所以,经常会跑去跟阿王讨杯茶喝。
阿王冲好了茶,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端起一小杯茶送到嘴里,悠然地翘起了二郎腿。他说,李小姐,你这么能干,当心嫁不出去啊!
我也跟着喝下一杯茶,把杯子放下说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笑说,在我们老家,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女人赚个几十万就可以了,买套房子,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这才是正路。
我故意说,我为什么要买房子啊?难道还要倒贴啊?
他说,房子是固定资产啊!还可以收租。不瞒你说,我在关外买了好几套房子,一套租几百块,一个月租金也有几千块,足够吃饭的了。
我们正聊着呢,进来两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他们朝着房间里探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人。然后转身离开。我和阿王都看到他们背后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用报纸包着的。
阿王很警觉的样子,把门关上了,说了句,要出事。
我被他这句话也弄得紧张起来。
大概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只听见走廊里一片吵杂的脚步声,奔跑声,夹杂着方言的叫喊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方言我听不懂,大概是潮州话还是闽南话。我紧张地盯着阿王看过去。
阿王赶紧把门反锁,说了句,出事了,砍人了。然后就奔向窗户边往楼下看,我也跟了过去。
只见刚才对着这个房间探头探脑的两个年轻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坎向一个高个子男人,那个男人满身都是血,还在拼命往前跑。我吓坏了,不敢再往下看。就听见阿王说着,好惨啊!那个男的肠子都露出来了。
我吓得脸都青了,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傻掉一般。
阿王一直专注地守着窗户边,随时汇报着现场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120来了,把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拉走了,两辆警车来了,下来很多警察。
我问阿王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说是抢货引起的,就是那个被砍伤的男人抢了人家的客户。
我听了更是膛目结舌了,我警匪片看得挺多的,这种场面可没有见过,真是吓死我了。
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下楼的时候,我都清晰地看见楼道里血迹斑斑,从二楼一直到楼下。
我在门口叫了一部出租车逃也似的离开了,惊魂未定。
晚上,香港台播出了这则新闻,并没有说明事件如何引起,只说警方介入调查。
林俊打我的电话,他知道我最近很忙,总是会去口岸。
我告诉他,我没事,又不是来砍我的。
砍人事件在发生的头一周里还会被人们议论纷纷。一周后,大家都迅速淡忘了,尽管,楼梯上的血迹还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