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Hallucination/幻觉》糖霜薄荷

1、Hallucination

　　哈利摆弄着手里的塑料士兵人，孩童幼小的身体趴在小小的床上，卷起的棉被是起伏的山丘，破旧的纽扣是坦克，廉价的玻璃珠是敌人的巨石。
　　狭小的碗橱里，昏暗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可是哈利毫不在意，挂着破旧帷幕的墙壁是绵延的碧绿山林，堆着旧物的纸箱是连绵的山峦，光滑的瓷砖是平静的湖面。
　　他时常感到自己在一篇广阔的森林里，晨间干净的气息清洗着他的鼻腔，广阔的碧绿色占据着他的视野。
　　童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有时他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有时候当他上一秒还在他的森林里逗弄着独角兽的时候，下一秒他就会被猛烈的砸门声带回那个狭小肮脏的空间，有时他刚刚被费农姨夫踹着屁股踢进碗橱，然后就陷进柔软潮湿的草地上，而独角兽轻舔着他的耳朵。
　　“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玩。”
　　树林后面走出一个黑发的男孩，黑色的眼睛里缀满星光。
　　他看起来惴惴不安。
　　哈利知道这里有自己想要的一切，美味但是不能真的填饱肚子的食物，广阔而宁静的湖水，奇异又瑰丽的神奇生物。
　　“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他们叫我汤姆。”
　　“他们是谁？你没有姓么？”
　　汤姆歪了下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们’。”
　　他又想了想，问道：“那么你呢？”
　　“我叫哈利，哈利波特。汤姆，想玩打仗的游戏么？”
　　汤姆腼腆的笑了，“我很乐意。”
　　汤姆是个很好的玩伴，他很聪明，也乐于探寻。
　　哈利得到他之后，很难想象之前自己一个人是怎样独自度过那些时光的。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德斯礼夫妇能多关他几次禁闭，所以他在洗碗的时候失手摔碎瓷碗，邻居来的时候装作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盯着窗外，把达利的煎蛋煎糊，把牛奶泼到地板上。
　　“汤姆，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哈利坐在汤姆旁边，沮丧的把头搁在膝盖上面。
　　“哦？上面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德斯礼一家抢走了信。”他伸直了胳膊躺在身后的草地上，难以置信的说：“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一封信，一封给我的信！上面还写着我住在碗橱里，汤姆，你能想象么？”
　　汤姆却用一种奇异的闪着光的眼神望着他。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
　　“什么——”
　　“——你是个巫师，哈利。”
　　哈利长大了嘴巴，傍晌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巫师。”
　　“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你也找不到这个空间。”
　　“可是它确实存在着，不是么？”
　　“没有什么是不能存在的，哈利，你想要的美食，没见过的风景，神奇的生物，这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是个巫师，这并非是个谎言，而是真实的。”
　　汤姆轻轻抚摸哈利柔软的发，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额头上。
　　“而我站在你面前，仅仅是因为你。”
　　费农姨夫突然砸门，眼前的一切景象片刻支离破碎，露出了后面黑暗昏黄的空间。
　　“小子，拿着你的东西，搬到楼上去！”
　　自此之后，那片空间再也没有出现过，哈利想，也许他把它们落在碗橱里了。
　　哈利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我是巫师这件事是真的，那为什么汤姆却再也不出现了呢？
　　他走向格莱芬多餐桌的时候，韦斯莱双胞胎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他想，也许是因为他不再那么渴望一个朋友了。
　　直到他再次见到汤姆，在斯莱特林的密室里。
　　褪去了年幼圆润线条的脸庞，变得更加帅气英挺，虽然有所不同，可是那就是汤姆。
　　可是那个汤姆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姓氏。
　　Tom Marvolo Riddle
　　Lord Voldemort
　　你说你是为了我才存在的。
　　暑假回家的时候，他无比想回到那个碗橱，曾经是他全世界的那个空间里。
　　他坐在昏暗的碗橱里，长大的他已经无法在这里伸展开他的身体，他脑袋上搭着他的飞天扫帚，左腿放在一本《魔法史》上，紧紧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蜘蛛已经在他的头发里结成了网，他的鼻子因为灰尘痒的要命，费农姨夫大力的把他拽了出去，大吼大叫的问他是不是疯了或者精神失常。
　　哈利坐在小卧室的床上的时候在想，如果一切真的是我精神失常，那么汤姆，你真的存在过么？
　　之后的生活就像一本热销的冒险小说，他得到了唯一的亲人，又失去了他，有了知心的朋友，同伴，支持者，敬爱的师长，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个世界总是满足我的需要，又掠夺我所爱的。
　　他再也没有时间回头看过，时间和他最大的敌人鞭策着他，让他不得不一路飞奔直至终点。
　　直到那道死亡绿光穿透了他。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绿色的湖泊，清晨的雾霭缭绕其间，清洗着他鼻腔中那些硝烟，鲜血的味道。
　　他坐了起来，黑发的男孩在他旁边看着书。
　　“汤姆？”
　　他望着眼前的男孩精致的容貌，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那些分离的时光，就好像仅仅只是一场噩梦。
　　汤姆露出熟悉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书。
　　“要下一盘棋么？”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幻的。
　　哈利问自己。
　　他把手伸到自己的眼前，这是孩童的手，细小而又苍白，上面残留着佩妮姨妈打过的红痕。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了。
　　手渐渐变大，开始出现了一些细纹，“我不可以说谎”的白色疤痕，逐渐沾满了泥土和血液，散发着硝烟和战火的味道。
　　“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男孩站了起来，身体慢慢长大，变成了哈利在密室里看到过的样子。
　　“我就是你。”
　　“你是我脑子里的魂片么？”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需要我。”
　　“你是骗子。”
　　“可是我没有骗过你。”
　　汤姆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一步步走近哈利。
　　“我曾经说过，我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而我所做的，仅仅是因为你想。”他用手环过哈利的脖子，嘴唇轻轻的贴上哈利的唇瓣。
　　那是种柔软又甜美的感觉。
　　哈利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拒绝这个吻，为什么要拒绝呢？它如此的醉人心脾，就像无数个饱含汁液的浆果在自己嘴里破开一样激烈，像是饥渴了数日终于找到水源一般渴望，像是睡梦中忽然清醒嗅到夜晚的花香一样甜美。
　　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
　　也许在密室见到了开始，或者在之前，你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开始。
　　不，不对。
　　哈利一把推开他，他避开他眼神，深吸一口气，说道：
　　“不，你只是我的一个幻想罢了。”
　　汤姆没有说话，他用悲伤的神色看着他，唇角却卷起一个微笑。
　　下一个瞬间，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毁灭，森林化为齑粉，山丘夷为平地，湖水干涸殆尽，蓝天被黑色侵蚀。
　　黑发的斯莱特林抬起手指轻轻擦过哈利的唇，微凉的指尖，这触觉是那样的清晰真实。
　　下一刻，指尖化为飞灰，哈利置身一个完全空白的空间中，唇上保有他冰冷的温度。
　　“哈利，你来了。”
　　邓布利多坐在前面的长椅上，微笑着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