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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负尽苍生,负尽蓬山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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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品,来。”
龙文章拉过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汉子,后者拄着把铡刀站起来,脸上被炭火抹得乌黑,但一双眼还清亮地眨着。从相貌上看去他强壮憨厚,但不难看出他也很善良很真纯。
“这是我兄弟,六品。”龙文章又把脸转向百里渡,“这是……”
“龙文章。”百里渡玩笑地开口,龙文章的脸色一暗,“……我偷得他的名字,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叫我死啦死啦吧,我们团里那帮弟兄都这么叫。”
六品没说话,他头脑有时简单的很,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忽然想到了那个在炮弹上写“饿了”的克虏伯,百里渡开口: “哎,你是不是姓时?”
“……我姓窦。”
六品转过身去,蜷缩回角落里,继续等日军的某个倒霉鬼出现。
“你说到他痛处了。”龙文章平静的解释,拾起他的枪。
连拾枪的动作都如此熟悉。
百里渡细细打量了一番龙文章的中正步,这些年来应该受了不少损坏,已经被修补过了多次。
和它的主人一样。
之前看到张立宪就会想起乌鸦,现在看到乌鸦,就止不住地回想张立宪。
这算什么?百里渡摇着头,自嘲地笑。
相比起一发炮弹轰掉日军一片阵地的巴祖卡,在平日里张立宪更钟爱冷兵器。他有一把三八军刺,百里渡经常能看见他拿出来把玩。
这把军刺不知道结束过多少日军的性命,死在它利刃下的可能还不止是日本人。
同时它也终结了迷龙战无不胜的打架史。
“张营长,你怎么不学何连长背和师座一样的砍刀?”某个充满琐碎日光的午后,百里渡这样问。
“要你管。”张立宪嘴上没说,但眼睛里写得清楚。
百里渡嘿嘿笑了笑,凑到张立宪旁边坐下,“张营长,等咱们回来,能把它送给我不?”
“为啥子?”张立宪挑眉,目光斜过去。
“留个念想。”百里渡如是说,忽然他转了话锋,“乌鸦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给我。”
张立宪要古怪的目光看了他好久,然后破口骂道:“龟儿子,老子没死在南天门上倒先让你咒死了!”
百里渡用十分之一的心思对付张立宪施加的物理攻击和语言攻击,剩下的都在想另外的事。
“哎,龙乌鸦。”百里渡蹭到龙文章身边,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用步枪瞄准着黑暗中的某处,“你用这支枪多久了?”
“六年了,从我从戎开始。”龙文章回答,眼睛都不动一下。
“好过我,看我现在都打不准。”百里渡贴着身后的沙袋坐下,“啥时候你教我打枪。”
“枪不是人教出来的,是自己学出来的。”龙文章终于瞥了他一眼,“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兵渣滓永远是兵渣滓,一辈子只配做丘八。”
百里渡讨了没趣,坐在一边不说话。
龙文章找机会瞅了他一下,脸上的落寞尽收眼底。
“喂,耍什么性子,说你两句怎么啦!”龙文章虚踹了他一脚。
“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死了。”
“废话,人总有一天会死。”
“不是生老病死,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就走了,走在我前面……”
“你闭嘴呀!成天说我号丧你才是嘴最欠的那个!”
百里渡用十分之一的心思对付龙文章施加的物理攻击和语言攻击,剩下的都在想另外的事。
那个时候鬼子还没来,龙文章还做着他的乌鸦嘴,百里渡还做着他的死丘八。张立宪呢?估计还做着他的精锐副官吧,只是不知道在别人心中是否已经上升到了思恋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