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旧梦》举安

3、第三章

　　第三天，中秋后的天开始转阴。宋阳来到了阔别十年的学校——当年的一排矮小的校舍俨然长成了一群整齐的教学楼校门也变大了——就像是它们在和宋阳一起成长。他之前记忆所止的，只是在一个班里剪纸、画画。十年的力量，让一个无知的孩子转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人。十年的变迁，足以给人以耳目一新乃至不曾相识的感受。那天是周四，宋阳被介绍到了354班，开始了家乡的高中生活。他很是兴奋——陈乐也在这个班里，但是还是有些有些不安。

　　下午，宋阳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凝视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偶尔有一两只麻雀掠过视界，却惊住了他——在温州的时候，不怎么会看到南飞的鸟的。教室里面五十多张桌子，被层层叠叠的书本给重重地压在下边。黑板上挂了个黑色的钟表，静静地滴滴答答。宋阳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教室，开始胡思乱想。晚上的班会有他的自我介绍——班主任特意叮嘱，可他已经忘了，他正在想着周六呢。他想就一直坐在班里，看着窗外暗灰色的天空，等待着放晴。

　　下课，班里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讨论声和吵闹声。

　　“嗨，你好——我叫田琦，你刚从外地回来？”

　　下午第三节课后一个个子低矮的男同学拍了一下宋阳的肩膀，好奇地问，脸上不无惊喜。

　　宋阳一惊，，扭向窗子地头赶忙扭了过来。

　　“啊——是啊！在温州读了五年书。”

　　“这么巧——我叔老家就是温州的！那你会说灵丘话不？”

　　宋阳意识到自己还操着流利地普通话，急忙改了口：

　　“当然会啊——会哩！”

　　“哦，那你肯定是不习惯说咱灵丘话了！说咱灵丘话多亲切！”

　　他饶有兴趣地“调侃”着宋阳，双眼慢慢地打量着他，想想又说：

　　“你以前在这儿念过书没？”

　　“念过，幼儿园的时候。”

　　他很简捷地说，又望了望黑板。

　　“啊？幼儿园！？我日他姥姥的！这么早呢！”

　　陈乐循声走了过来。

　　“早——幼儿园。”

　　“嗨！叔，你来啦！”

　　田琦头一扭，看到陈乐。

　　“侄儿——”

　　陈乐笑着说：

　　“宋阳是我表弟里你不知道？”

　　“表弟？啊呀！真是，真是——我日他姥姥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田琦把嘴张得足以吞下美人山。宋阳也如此，眼镜遮着的双眼一大一小地绽放着惊疑的光彩。

　　“田琦，我姨家表姐的儿。”

　　陈乐转向宋阳，解释说：

　　“可一个黏皮孩了！”

　　“啊呀呀呀，咋说里！”

　　田琦打断陈乐，望了一眼黑板上方的表，说：

　　“啊呀！上课呀！过会聊。”

　　说罢，转身离开，心里想着些什么。陈乐也离开。

　　与此同时，一位瘦高个子的年轻男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立即安静了一些——只是一些。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这位老师拿出化学课本，清清嗓子，向上扶了扶金丝眼镜，说：

　　“听说今天来了位新同学是吧！”

　　“是——”

　　同学们齐声答道，同时一道道目光射向宋阳。宋阳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双眼干巴巴地望着这位年轻老师。

　　“那好，请这位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先呢，请把名字写在黑板正中央。大家欢迎——”

　　说着，那位老师走下讲台，目光搜索了一番，对着那张陌生却将要熟悉的面孔示意。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宋阳不慌不急地站起来，走向讲台，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工整地写下“宋阳”二字，笔画一处，全班同学大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化学老师吸了一口气，说：

　　“大家都看到了，宋阳的字写得非常工整，以后都得更加努力把字写好——好，请继续。”

　　宋阳，站稳：

　　“大家好，我叫宋阳，今天——额，很高兴成为大家的新同学。我之前在外地念书，今年回咱灵丘念书。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和谐相处、共同进步！啊——谢谢！”

　　说罢，深鞠一躬，大方从容地走下讲台——尽管掺杂着些紧张。

　　这位年轻老师看似很满意，笑着走回讲台，说：

　　“好，感谢宋阳——宋阳是吧！感谢宋阳的自我介绍。我来说两句，首先呢，宋阳的字写得非常好，讲话也很清晰。在这，大家都知道，化学呢，是像花一样的学科。我们能从化学中学到许多美好的东西呢！就像宋阳今天穿的衣服呢，大多都是化学制品......”

　　回到座位上的宋阳没怎么听化学老师对他的一番评价，而是在想还得自我介绍多少次——这个是化学老师，其他还有五位老师没见过面呢！

　　很快，第一天就过去了。自习完了，宋阳走出教室，淡淡的薄雾轻掩着月亮，月光如水。陈乐带着宋阳到了宿舍——205。简单收拾后，就躺在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中间，望着上铺床板，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几个同学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后，就睡觉了。睡在上铺的陈乐又关心了几句，也休息了。这儿几乎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好在床铺不会让人感到陌生。刚过中秋，被窝虽不及炕那样暖和，但也很让宋阳舒坦了。宋阳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窗外的风开始轻声呼啸，天空中的月亮也渐渐明亮，懒懒地倾泻着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