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酥熊猫

7、7

　　那一场谈话在三学长尴尬而又好奇、季红豆露出小狼般恶毒凶残的目光下结束了。
　　程越也在钟公子等人的帮助下渐渐从季红豆对商以南的不屑阴影里走出来，主动将与季红豆见面提上了日程。
　　不过这回每当程越一提到商以南，季红豆就立刻露出一脸嫌恶的样子，说：“你是不是gay？”
　　程越特别讨厌别人说他gay。季红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身也发觉自己有gay这个潜质，所以对这个称呼格外排斥。他俩在国内还没来美国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看了一场郭敬明导演的小时代，程越是很喜欢小时代几部小说的，他就喜欢这种纸醉金迷帅哥美女齐聚一堂的糜烂生活，进电影院之前积极地给季红豆介绍电影内容，哇啦哇啦吵得季红豆烦得不行。电影开始没多久画面切到几位姐妹花恶搞简溪和顾源一起愉快地骑单车的时候，季红豆听见程越在旁边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季红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反正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翻得就只剩下白眼仁了。
　　总之因为季红豆说程越是gay，他渐渐也减少了在季红豆面前提到商以南的次数，但是季红豆听说在钟公子和三学长他们那帮人面前，商以南的出镜率依旧很高。
　　其实季红豆并没有很反感商以南，应该说她根本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就好比说今天有个人问她借用了一下校卡，这种不足道的小事她转眼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商以南就是一个曾经嘲笑过她生病的脸却被程越崇拜的人，这就是她在别人提到商以南的唯一想法。
　　这个时候，任何外来人员，哪怕再优秀，也进入不了她的心，因为里面已经住了余之非。

　　恰逢周末的时候，季红豆去了一趟中国超市。学校附近有一家比较小的中国超市，季红豆很少去，她觉得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特殊又奢侈的生活需求嘛，混着混着也就过去了。
　　这次她是在去程越宿舍的时候发现程越在吃泡面，就不淡定了。
　　美国超市里卖的泡面她买了一次，吃了一口她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五脏六腑都因为那口不咸不淡的奇异味道扭曲得纠结起来，反胃得不行。
　　这个时候她只能感叹，尽管她再想轻松地融入美国社会，她的胃就先一步成为了绊脚石。
　　季红豆的室友在食物架上放满了类似芝士面之类让季红豆看了就没胃口的东西，还在冰箱里储存了冰块，每天喝着冰凉冰凉的水。
　　季红豆很疑惑，到底人类进化得分歧有多大、分歧的年代有多久，才会造成如此巨大的区别，让这些生活在美洲的高级物种每个月流血也能坚定不移地喝凉水。
　　想着想着，她还拎了个热水壶放到购物车里。
　　进过零食柜台，季红豆突然想，如果自己交了男朋友，一定每天都满心欢喜地为他准备零食，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有人说，暗恋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虽然季红豆不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还叫不叫暗恋，但是她一想到余之非她就觉得，能遇到他大概是她目前为止发生过最棒的事情了。
　　怀揣着甜蜜的心情，季红豆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盒小熊饼干。

　　她一进到lobby，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火锅味，她还是有点不适应，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好歹也是公共场合，在这么多人来人往的地方吃火锅不会有种被视奸的感觉吗？
　　然而嗅觉上受到了冲击后，季红豆的听觉和视觉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一帮宅男打扮的中国人在一旁打游戏，握着鼠标的手熟练地操作，围着一张桌子又叫又喊。
　　咋想的，季红豆叹了一口气。
　　她经过火锅桌的时候有种想流口水的冲动，果然还是抗拒不了中国食品的香味，她忧伤地想。
　　“去购物了？东西重吗？”
　　季红豆诧异地抬头，看到余之非站在面前。
　　余之非穿着随意的套头衫，站在火锅飘来的烟雾里，带着温和又淘气的笑看着她。季红豆一刹那有一种错觉，她就肆意在迷雾里穿梭，为的就是与他发生这刻意却又不经意的对视，让他那不深不浅的笑意一直看到她心里。
　　而那一秒却在季红豆心里仿佛过了几百年的对视，让她恍惚了好久，后来的很久也不曾忘记。
　　只是可惜了，那传说中的烟雾是火锅烟……
　　余之非轻轻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拉着季红豆离火锅桌远了一些，算是离开了那呛人却又诱惑力十足的味道。
　　季红豆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已经让她有些手脚发软。
　　“你怎么了？”余之非在她眼前挥挥手，歪了一下头，立刻了然地笑了笑，却也没点破她。
　　“没，没！”季红豆掩饰地笑笑。
　　余之非接过她手上的购物袋，有些意外，“这么重啊？你可真行，这都给你扛回来了。”
　　主要是一大个金属质的热水壶比较重。
　　季红豆脸一红：“一般一般，这点蛮力，不足挂齿。”
　　余之非“噗嗤”一声笑了，看了季红豆一眼：“你可真逗。”
　　她还没说话，他又接道：“吃饭了吗？”
　　没吃！没吃！你请我吃？
　　这是季红豆的内心独白。男神请吃饭，就算刚吃过海鲜鲍鱼也要说没吃过啊！
　　更何况季红豆刚被火锅味熏得食欲旺盛，处在随时开口都能掉几滴口水的状态。
　　于是她拼命地摇头，尽量不去用亮晶晶期盼的眼神看他。
　　余之非却说：“没吃？那你去吃吧，东西可以先放我这。”
　　“…”
　　季红豆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觉得自己简直太白痴了，如果以后新华字典改版，自作多情这个词旁边挂上她的照片，一切其他的解释都将苍白无力。
　　余之非把她的反应看在心里，揉揉她的头发，笑得那颗泪痣在季红豆眼里都熠熠生辉，“我开玩笑呢，我也没吃，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房间就在一楼，我把你的东西放下就和你一起去吃饭。”
　　季红豆把目光从他的泪痣缓缓移到他的眼睛。
　　他不过就是说了普普通通一句话，这句话程越他们对她说过无数次，也曾有无数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的头发揉得毫无发型可言。可是只有在余之非这样做的时候，火锅里面烧开的食物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宅男们刺耳的叫喊声嗡嗡作响，而她的耳边响起的是尖锐而又欢快的爆竹声。

　　余之非和季红豆没有在饭堂吃饭，往常季红豆都是在饭堂解决，因为吃饭的钱已经包含在学费里，她为了省钱果断地一日三餐食堂解决。
　　不过季红豆可不敢带余之非去食堂，这好歹也算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她才不会选择那样一个人声嘈杂没有一丁点浪漫气息的地方。
　　“吃什么？”她客气地问。
　　余之非也很客气，“都行。”
　　“那韩国料理？”
　　“……我不太爱吃韩国料理。”
　　……果然都行这种话不能信。
　　季红豆最后和余之非一起去了上次和程越三学长一起去的中餐馆。
　　季红豆和程越他们吃饭的时候通常都是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靠，等才上来了不管要的是什么一定要先往自己的碗里拼命加辣椒油和胡椒粉，梁音还曾经嫌恶地说她重口味。
　　但是她在余之非面前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从进入餐厅坐下开始，她就像一只刚被捞上岸的小虾米一样，坐立不安，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更别提看对面的余之非一眼。
　　余之非倒动作自如，还绅士地帮她倒了杯水。
　　季红豆有点恍惚，突然想起程越提起过关于他还没有忘掉前女友的事情，不禁忧伤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绅士的行为一定是被前女友培养出来的吧……
　　余之非被她这一眼看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说：“季红豆，我很喜欢你的个性。”
　　季红豆抬头看他，知道还有下文。
　　他接着说：“程越他们都喜欢和你在一起，觉得你特别有意思。”
　　季红豆盯着他的嘴唇，眼睛里的光芒开始慢慢灭掉，她有点知道余之非要说什么了。
　　“所以咱们能不能就像你和程越他们那样相处呢？”
　　……

　　饭还没上季红豆就已经没吃下去的欲望了，吃的时候她更是一言不发味同嚼蜡，余之非也没有再主动开口，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氛围。
　　其实她早应该想到是这个结果的。生活又不是什么电视剧，她季红豆也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也就只有她这样不切实际懵懵懂懂的小女生会一见钟情了。更何况她和余之非相处的时光少得可怜，每次都基本上有其他人在旁边，确实很难擦出什么火花。
　　季红豆觉得很奇怪，余之非没有表态的时候她觉得他是有那么一点在意她的，从他的灿烂带点痞气的笑容里，她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硬是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占了那么一点空间。可是当他这么说了之后，她又觉得一切是那么合理，他们本来也不是多么相熟，如何能产生特殊的感情呢？
　　果然，世界上三大错觉之首就是，“TA喜欢我”。
　　看来小熊饼干是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