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14、第十四章 因为爱情，

　　自从林俊齐同许辰第一次说话以来，两人之间仿佛捅破了一层膜般，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虽然每次都只是些“你的笔掉了”“谢谢”之类的话，但是许辰却感觉身边的冰块脸也没有以前那么难以接近了。
　　这天晚上，许辰正和徐子谦在大院附近的一家公园里散步。许辰添油加醋地把她和林俊齐之间难得的进展统统告诉了徐子谦。
　　“他真的开始和你说话了？”听到许辰的叙述，徐子谦显然有些不相信。
　　“那当然了，我骗你干嘛？”许辰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还真是奇怪，我们也算在一起生活过四五年吧，可说的话加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十句。”许辰当然知道这只是徐子谦夸张的说法，心里却挺自豪的，看来自己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还是有点用处的，连顽固不化的冰山都被她撼动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紧不紧张？”她话锋一转。干什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围绕着林俊齐。可她却忘记了刚刚提起林俊齐的人正是她自己。
　　“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想那么多了。”徐子谦无所谓地笑笑，都已经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再给自己施加压力也是无谓。
　　“你一定可以的，”她的语气中充满坚定，对于徐子谦的能力，她向来是放180个心，“不过，你还从来都没和我说过你的志愿呢。”
　　听到许辰提到他的志愿，徐子谦低下头来静静沉思，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辰看到身旁的人突然不走了，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看到徐子谦神色不对，她担心地问道，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徐子谦才缓缓抬起头来，拉着她在路旁的座椅上坐下。
　　“小辰，有些话，我，我一直没跟你说。”看到徐子谦如此吞吞吐吐，一股不详的预感在许辰心底蔓延起来。
　　“其实我，我早就想好了，我想，我想考Z大。”
　　许辰闻言猛地抬起头来，Z大？Z大在距离B市十分遥远的H市，如果徐子谦考到Z大，那他们不是要分隔两地了么？
　　“小辰，我，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离家太远，可是，考上Z大是我的梦想，我……”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许辰打断：“B大也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去Z大？Z大那么远，我，我舍不得你。”眼看许辰都快哭了，他慌乱不已，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小辰，你知道吗？我的父亲并不是B市人，他的家在H市。”他伸手擦去许辰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叹了口气，踌躇了好半天，才决定跟许辰摊牌，“我父亲出生在H市一个比较富有的家庭，从小的生活都是一路顺风。但就在他18岁那年，家里出了变故，所有财产都被拿去还债，他也因此没有能够参加那一年的高考。后来为了家里的生计，他一个人北上来投靠远房亲戚，可是却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拒之门外。绝望之下，他想到了死，却最终被人救起，救他的人就是我的外公。外公知道了他的遭遇，很是同情，便让他暂时住到了家里，还出钱供他上学。我外公很欣赏他，所以等我母亲退伍回来之后，就把她介绍给我父亲。我母亲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也不敢违拗我外公，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我父亲做上门女婿。我父亲自然不肯。可那个时候，我远在家乡的爷爷，突然身染重病，我父亲那时虽然已经工作，可微薄的薪水根本负担不起那么贵的医药费，我母亲就用这件事来威胁他。我外公的家里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所以也对我母亲的行为表示支持。我父亲无奈之下才答应了这门婚事，后来我母亲又提出条件，让我父亲一辈子都不能回家乡，他也被迫答应了。没过多久，我爷爷就去世了，可他也没能回家看一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有回过H市。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是他心里却无比地思念家乡和在家乡盼着他归来的老母亲。我之所以想考Z大，不仅仅是想完成我自己的梦想，也是想帮我父亲，回去照顾照顾年迈的奶奶。所以，小辰，我，对不起。”他说着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许辰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徐子谦。在她的眼里，他一直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从未为任何事情流过眼泪。
　　她伸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世界突然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过了许久，她才徐徐开口说道：“你去追寻你的梦想，我不会阻拦。我只要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你的心在我这里就好了。”说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徐子谦慢慢将头从她肩膀上拿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愿意伤害许辰，只是在亲情和爱情的天平上，他心里的砝码从一开始就向着她的另一端倾斜过去了。
　　“我答应你，无论距离有多遥远，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牵挂。”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想将心底最后的一丝犹疑冲刷干净。
　　看见他那副认真的表情，许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只要他心里有自己，于她而言就已足够了，真正的爱情是不会因为距离的遥远而受到威胁的。
　　多年后许辰回想起这一幕，心里还是会激起几丝涟漪。那时的他们还太年轻，虽不经世却轻言离别，却不知岁月最是无情，比离别还要催人。
　　这一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些，天气异常得奥热，树荫半遮下的路面在阳光的炙烤下都快要沥出油来。
　　许辰躺在自家的院子里乘凉，高高的树杈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阳光，洒下一大片荫凉。树上，不时地传来阵阵虫鸣，扰得她心里好不混乱。
　　再过两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作为考场的D中也早早放了假，她才得以赋闲在家。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徐子谦了。有好几次她都想去徐家探望探望，可一想到他正为着自己的梦想和他们的未来奋斗着，便又按耐住了这份冲动。
　　不仅是徐子谦，就连平时贪玩的许恪都成天闷在房间里看书，王新丽也暂时丢掉了手头的工作，在家里专心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
　　树上的虫子还在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她终于被吵得受不了，扔下手中的扇子走回了屋内。
　　王新丽正捧着一个汤碗向楼上走去，看到她，便停下脚步。
　　“我刚熬了点绿豆汤，正准备拿去给你哥哥呢，厨房里还有，你也去乘一碗消消暑。”
　　许辰点了点头，她确实燥热得不行，便直冲向厨房，舀起了一大勺绿豆汤便往嘴里灌。
　　好爽，她长吁一口气，这两天因见不着徐子谦，又为着他的未来担忧，她心里已经烦躁得不行。一想到下半年自己也将步入高三，即将面临那残酷的考验，她的脑袋就更加如同装了浆糊一般。
　　她盘腿在餐厅的椅子上坐着，向窗外望去，一片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一片斑驳。
　　大院西南角的篮球场上，林俊齐正坐在球架下发呆。自从大院的西北角新建了一个篮球场后，原来的这一个便渐渐的无人问津，只有林俊齐每天一没事情，就到这里来。或在篮球架下，或在场边梧桐树下，默默地发呆。
　　他将眼睛眯开一条缝，任由耀眼的阳光直直地射在他脸上，身上的皮肤都已被晒伤，落下一片片红色的印记。
　　他也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觉得腿已全然麻了，脑袋也眩晕起来。他低咒了一声，终于站了起来，往树荫下走去。
　　刚走过来他就看见了同样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许辰。这篮球场就建在许宅的侧边，透过南面的栅栏正好可以看见许家的餐厅。
　　他不觉得看呆了，思绪随着许辰面上表情的变化而波动着。
　　许辰似乎感觉到了那股灼人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来。只看见不远处树荫里，一个人影一晃而过，她揉了揉眼睛，再往那边看去，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小树叉在微风的吹动下摇摆着身体。她摇摇头，看来自己是被热昏了，连眼睛都花了，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向楼上走去。
　　林俊齐躲在树后，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刚刚幸好躲得快，要不然一定会被发现的。他回头向许家餐厅的方向望去，看到许辰已经不在，便从树后绕了出来，盯着她坐过的地方又看了许久。
　　许辰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忍不住给徐子谦打了个电话，嘟的一声之后响起的却是徐胜男的声音，她吓得急忙丢了电话。她很清楚这位徐阿姨并不喜欢她，每次徐胜男看到她和徐子谦在一起，脸上总是露出不悦的表情。徐子谦多次安慰过她，说自己的母亲对谁都是这样。可她还是觉得，徐胜男虽然对谁都冷冰冰的，但她每次看到自己的眼神，都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情感，这种情感叫做厌恶。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看看自己又在瞎想些什么呢。只要徐子谦对自己真心，她并不害怕同他一起去面对爱情路上的崎岖和坎坷。想到爱情两字，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最近偷偷地同许慎一起看了许多的言情小说，才17岁的她并不能理解爱情两字所意味的责任和担当，只是羡慕他人笔下或缠绵悱恻或动人心弦的浪漫与唯美。但她越来越确信她和徐子谦之间的那份感觉，就叫做爱情。因为爱情给予她的信任，所以她能忍受徐子谦远离自己去追求梦想，也能忍受徐胜男对自己厌恶的目光。
　　多年之后，回想起这段时光，她的心还悸动不已。有些回忆，注定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悄然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