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11、第十一章 父爱沉沉

　　当忠叔带人找到许辰时，她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王新丽看到被冻的浑身颤抖的许辰时，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就连许崇柏看见这样的她，也忍不住要心疼起来。他何尝不想尝试去信任许辰，只不过许恪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又从小脾气暴躁，要是看到自己偏袒许辰，他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更何况，他本也对许辰有几分怀疑，毕竟她的母亲是那样的不讨他喜欢。可是看到此时此刻许辰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毕竟她也是他的血脉至亲，他急得直敲拐杖：“忠言，还不开车，送二小姐去医院！快去！”
　　斜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许恪看到许辰这幅样子也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急居然会引起这样一个后果，只得羞愧地低下头去，心中也生起几分悔意。
　　一家人急匆匆赶到医院，眼看着许辰被推入了急诊室。
　　王新丽和许崇柏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待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面罩问道：“谁是患者家属？”
　　王新丽忙走上前，说道：“我是，我是她的母亲，我们家小辰没事吧？”
　　“你们怎么做家属的？怎么能让孩子在雪地里冻这么久呢？”医者父母心，当这位医生看到一脸苍白的许辰时，也不禁摇头叹息，想着谁家的家长竟如此狠心，所以看到王新丽的那一刻，语气也不免重了几分。
　　“是是是，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孩子。”王新丽早已自责不已，听到医生的话，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就连在一旁坐着的许崇柏脸上也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送来的时间也不及时，患者已经转成重度肺炎了，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是一切都不可以疏忽，我们现在会把她送到ICU病房，虽然有专门的护士，但是你们还是最好留一位家属在这边陪同，以防有事我们也好及时通知。”
　　“爸，您先回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可以了，明天文清回来要是看到家里没人该着急了，再说了，您要是熬出什么病来我也不好和文清交代啊。”王新丽俯身跟许崇柏说道，又转身跟一旁站着的许慎许恪说：“你们先跟爷爷回去。”
　　许恪许慎点点头，扶起了坐着的许崇柏，离开了。
　　王新丽目送许崇柏离去后便径直去了病房。目光触及许辰的一瞬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心理后悔着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及时阻止儿子的胡闹。虽然许辰是夏以茉的女儿，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许辰视作自己的女儿般了，如果许辰出事，她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第二天早晨，王新丽在吴妈的呼唤中醒来。
　　“少奶奶，您先回去吧，您也担心了一晚上了，今天少爷回来，老爷让我来替你呢。”看到王新丽红红的眼眶，吴妈不禁担心起她的身体。
　　“我知道了。”王新丽站起身，却头顶一眩，整个人歪倒在吴妈身上。
　　“您没事吧？少奶奶。”吴妈被吓坏了，忙扶她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王新丽轻拍自己的额头，勉强笑着说：“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昨天晚上的那位医生走进病房，问了护士一些问题后又走到许辰床前为她做了一些检查。
　　王新丽走上前忙问道：“小辰她没事了吧？”
　　“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了，今天午后应该就能醒过来，不过还要注意观察，醒了之后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王新丽再三确认许辰没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许宅内，刚回到家的许文清，得知了许辰因为重度肺炎住到医院之后，气得不顾王新丽的阻拦冲进了许恪的房间，将睡眼惺忪的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啪啪”给了他两巴掌，打得他彻底清醒过来，捂着脸颊低声地哼叫着。
　　“你还知道痛？你有想过小辰现在有多痛吗？人家被你害得都住进医院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睡觉？”
　　王新丽拦住正激动着的许文清，转头向许恪骂道：“你还不向你爸爸认错？爸爸打你有错吗？”一边又跟许文清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打他两下就好了。倒是小辰现在还在医院里，只有吴妈一个人在那里陪着，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许文清无奈摇摇头，摔门而出，王新丽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恪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许恪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他从来未曾像现在这么恐惧过，一想到许辰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就头皮发麻。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的妹妹啊！即使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闭上眼睛，千百种想法从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许辰真的如此令他厌恶吗，还是自己被仇恨蒙蔽住了双眼？
　　他不愿再想下去，一种愧疚感让他快要窒息。
　　医院里。
　　许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眉头也紧紧皱成一团。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爸爸、妈妈和她都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妈妈的拿手好菜。自己正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妈妈笑着爱抚着她。爸爸在一旁乐呵呵地喝着酒，时不时地夹一口菜放在她的碗里。突然一阵狂风刮来，抱着自己的妈妈瞬间被风吹成了散沙，许辰尖叫着想拉住她，然而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空虚，她转过身去想留住爸爸，可爸爸却露出狰狞的微笑，脸庞幻化成许恪的样子，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疯狂地叫喊道：“许辰，你这个贱人，去死吧！”
　　“啊！”许辰猛然从床上坐起，把床边坐着的吴妈吓了一跳。
　　“二小姐，您没事吧？”吴妈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面前熟悉的脸，她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着。吴妈见状，俯身搂住了她，轻轻地敲打着她的背，心里想着，小少爷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辰在吴妈的怀里渐渐安稳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和。吴妈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又替她将被子掖好，温柔地说道：“二小姐，您是不是饿了？这医院里的饭啊都不好吃，我刚问过护士了，您不需要忌口，我先出去给您买点吃的吧，光靠营养液身体也受不住啊。待会儿少爷少奶奶也会来看您的。”看到许辰点了点头，吴妈才安心离开。
　　许辰微微从床上坐起，整个人歪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雪下得愈发大了，北风呼啸着，敲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声音。而此刻许辰的心里却比窗外的世界还要天寒地冻。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她不竟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蜷缩到被子里。
　　此时门被人轻轻推开，许辰用余光瞟了一眼，是许文清和王新丽，许恪也躲藏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许文清走到床边，伸手欲摸一摸许辰的额头，她却一偏头躲开了。昨天她还十分期待父亲的归来，可此刻，却并不想看见他，害怕他也像爷爷一样用伤人的言语鞭打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许文清看到女儿畏缩的样子，叹了口气，回头怒瞪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许恪，许恪被这一瞪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小辰，爸爸知道昨天你受了委屈，今天特意带着小恪来跟你道歉。小恪，过来，跟小辰说对不起。”许恪闻言一步步挪到床边，静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对不起，昨天，都是我的错。”
　　许辰的目光仍盯着窗外的雪花，许恪的话也没有激起她任何反应。王新丽见状也走到床边，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了床头柜上，笑着对许辰说：“小辰一定饿了吧？这是我昨晚连夜熬的鸡汤，要不要喝一点？”
　　许辰心里虽然生气，但是看到王新丽慈爱的眼神，想着这件事原本也和她无关，更何况许恪也和自己道了歉，竟也不想再追究下去，否则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便点了点头说道：“是有点饿了。”
　　王新丽看到许辰终于开口讲话，笑得合不拢嘴，忙替她盛了一碗鸡汤，递到许文清手里，又将许辰的位置调整了一下，便拉着许恪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许文清父女两人。许文清轻轻咳嗽了两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便递到许辰面前。
　　许辰愣了愣，半晌才低下头去喝，许文清看到女儿并没有排斥，便这样一口一口地喂着。
　　许辰的心里却不知起了多大的波澜。小时候她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每次躺在医院打吊针的时候，她都期盼着爸爸能在身边喂自己喝药。此刻梦想成真了，她虽然开心，却又害怕这样美好的时光随时可能溜走。但转念一想，至少这一刻，温暖的确存在着。
　　身体上的疾病很快就可以治愈，但心里的伤痕却难以抚平。好在有时间这幅良药，它虽不能把苦的变成甜的，但却可以把苦涩消化，再去吃别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