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难追（GL）》秦绶

1、十年难追

　　1.
　　自从那次吵架后，楼浅安就好像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这时才发现，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泄露彼此关系的人与物，确实是成功的，如今对方消失，就好像什么都没了。

　　在一起的证明，只有彼此熟悉的一切。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角，她的笑容……

　　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

　　整整两个月，我不去寻找任何有关她的信息，而楼浅安也未曾联系我，每日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苦笑的力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呢？

　　“我妈说她走前只想看我出嫁，嫁个好人，有个幸福的家庭……”

　　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像她楼浅安的性格。

　　从楼浅安的母亲住院以来，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伯母的病确认的太晚，医院说最多再有半年的时间。第一天时，向来强势坚强的她在我怀里哭了一夜，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从小时候妈妈的杏仁饼到长大时撒谎被发现后罚跪，点点滴滴，温暖又悲伤。

　　那时，我抱着她说：“哭吧，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是那样的喜欢她，爱她，奢望着能陪着她白头到老。

　　可是后来陪着她去看过几次伯母，却听到伯母说着，她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看楼浅安找到那个能疼惜她一辈子的人。

　　本来只是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后来无意中发现楼浅安去见她儿时的竹马赵佑和，我们才开始发生争吵。

　　她还是那样，自以为是的对别人好，自以为是的两全其美，以为瞒住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可最后伤口还是在那里不是么？天真的可笑。

　　我一直害怕，因为我知道在楼浅安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她的母亲，我赌不起这场注定输掉的赌局。

　　直到那天晚上楼浅安提起这个话题，我们吵得不可开交，她一气之下收拾东西离开。

　　“张晓！那是我妈！”她只丢下了这句话，关上门离开了。

　　一切发展的迅速到我措手不及。

　　也许爱情和亲情真的是世界上最难的选择，或许某一天长远的相伴会让爱情变作亲情，但还未到那一步时，我还是注定要输个干净。爱情就像是彼此的手，但亲情却是一个人的骨血，失去了手还可以继续生活，而拆剥了骨血，一个人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若是我的父母安在，我还会这么坚定的说要和楼浅安过完这辈子么？或许在父母无奈悲伤的眼中，我就会失去全部的勇气。

　　也不知是预感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赌这口气，我们就这样失去联系了。

　　又一天重复着上班下班的单调日子，回到家打开灯，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一条短信发来，正想打开，却看到熟悉的名字。
　　也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点开了这条短信。

　　“周五结婚，和赵佑和，本市大教堂，10:00开始。
　　————楼浅安”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我。

　　以这种温柔又残忍的方式。

　　2.
　　最开始和楼浅安认识，是在高中时。那时候两个人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巧合的因为住校人数而成为了只有彼此两个人的舍友。

　　她是那种冷漠冰山型的人，看上去非常难接近，但熟悉了之后就会发现她的温柔。不声不响，却温暖人心。

　　那时候我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我颓唐到了极点。

　　楼浅安这个人看起来冰冷，但那时候却是一个烂好人，看着作为舍友的我整日浑浑噩噩，便做出了很多不符合她外表的事。为的不过是让我振作起来。

　　想想过去，也不由为当时的自己汗颜。什么打架骂人闹事，上课迟到和老师顶嘴都做了一遍，差点被学校退学。她是好学生的典型，我那时则是学校有名的不良少女。后来她说因为她父亲是在她小时候离开的，所以能理解我，所以才这么帮助我。

　　由于父母的离去，我就像是个刺猬，竖起尖刺，妄图以此来保护自己。楼浅安是唯一一个不怕那些尖刺伤害到自己，义无反顾关心我，帮助我的人，或许在我身上，她看到了很久前的自己。我一开始觉得她很恶心，就知道装。老师同学都认为她虽然面无表情，成天冷冷清清的，但其实是一个好孩子。而把我当做了最坏的例子。她就像缠上了我一样，每天跟在我后面，阻止我做任何出格的事，抽根烟也会被她抢走，晚上不顾我的意愿强行给我补课。

　　我觉得她烦透了，但又不得不承认我其实很感动，也不愿伤害她。

　　直到一次我揍了隔壁校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认识这一片地的混混头儿。我出校买零食时被她们堵了个正着。小巷子里几个男生围着我，要教训我。

　　虽然体力很好，也学过点格斗的东西，但两拳难敌四手，很快我就被他们打的起不来了。那时候真的产生过“哇，这下要死在这了。”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不舍，能再见到老爹老娘我还挺开心的。

　　当时被打的眼前一片黑，楼浅安却跑了过来，一把撞开几个男生将我拖着走。

　　就好像突然出现的光，照亮了一切。

　　她是校田径队的，跑得飞快。跑出那个巷子，也没有男生敢追上来了。

　　最开始她帮着我的时候我就有些怕，我怕她对我太好，我会离不开她，所以试图用语言吓走她。这次后，我却再不愿吓走她，我想留住她，一辈子，这近乎像一种执念。

　　回宿舍后，我开始学着听课，学着做回一个好学生，更学着关心她。心里面的心思发酵纠结，催促着我要把她锁在身边。可我不可能伤害她，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让她习惯我，让她离不开我。

　　可我没想到，十年，我熟悉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她最喜欢的服饰，最爱的菜色，我包办了她生活上的一切，但本质上，离不开的还是我。

　　她可以走得干脆利落，我却根本不能放的洒脱。

　　楼浅安这个名字，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无论是厌恶的眼神还是流言蜚语，我都可以忍受，但我不能接受她的离开。无论是以怎样的理由。

　　但我也知道，她做的每一项决定，我都无法拒绝，我无法伤害她。

　　所以注定，我只能看着她离开，连挽留都不敢。

　　3.

　　这大约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失了楼浅安的约。

　　周五这天，我没有去教堂。在家睡到下午，傍晚时分从楼下便利店里提了一打啤酒，回家在天台那喝酒。

　　当初这处房子是楼浅安选的，住的是最高层，从这个天台，我可以看到最东边的教堂建筑的最上面。

　　一东一西隔开了两个世界。

　　那里的婚礼不知道是不是结束了。灌着酒，我有些麻木的想到。

　　我也曾经幻想能和她并肩在亲友的祝福下走进教堂，和她走过无数个十年。可是终归是不可能的，我们都是女子。我和她的十年已经结束，接下来，是他和她的无数个十年。

　　因为我们都是女子，所以我们不能在阳光下给对方一个吻。

　　因为我们都是女子，所以即使再苦再痛，在外也要将所有的感情藏在眼底，不露丝毫。

　　因为我们是女子，所以活该收所有人的唾弃，只能躲在屋子中，和对方说一遍一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曾经想，她一定是上帝遗失的天使，近乎贪婪的摄取她的每丝每毫温暖，只怕下一刻，她就会离开。

　　这十年，就好像是偷来的。那么美好，那么短暂。太过美好的就想幻觉，现在想想都觉得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冰冷的风吹来，不止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我只觉得世界越来越扭曲，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它困住了所有人，我妄想逃脱它的桎梏，却被他狠狠咬在齿间。渐染的暮色里似乎暗藏了无数扭曲的黑影，他们叫嚣着，张狂的向我扑来。

　　我以为我曾逃脱，却发现从来没有。我一直都在那片黑影里，从来没有出来过。

　　我爱她，所以这偷来的十年我虔诚的感激着。她要离开我，她要回归正轨。我也会满心欢喜，替她祝福。

　　我懦弱到不敢去教堂，我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怎么能让自己去伤害她。憎恨着自己没有勇气，憎恨着这个世界不可能如同小说。我那样的不想伤害她，却又不止一次渴望着可以像电影里的主人公，潇洒的推开教堂的门，向她伸出手，然后一起离开。

　　门外是自由和希望。

　　门内什么也没有。

　　徘徊在门外的我却如此渴求着能敲开那扇门，因为没有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或者我只是问一句：“楼浅安，你喜欢我么！”

　　那样，是不是也算成全了这份卑微的爱情？

　　什么都是假设，什么都不可能。

　　她是上帝遗落的天使，让在地狱中的人窃去了十年，如今上帝召唤她，魔鬼怎么会忍心让她留在这处深渊受伤害？

　　她该回到天堂，或只是坠落人间。幸福的过完这辈子。她会和那个男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亲吻，许诺会在一起一辈子，他们将来会有一个小公主或者小王子，一家人在一起打闹，那个男人会替她分担生活中的辛苦，撑起整个家庭。

　　我太了解她，她说要走，就不可能回来。答应了伯母要和那个男人好好过一辈子，她就不会失约。

　　而这十年，就让我统统还给你吧。

　　血红色染红了天际，渐渐地，越来越暗沉的色彩将吞噬光明。

　　我丢掉最后一个酒瓶，笑着向前走去。

　　美好的晚霞像是太阳燃烧后的余烬，再怎么美丽，也只能回归黑暗。

　　I’m free bird。

　　坠落的路途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她的笑脸，那样美丽。

　　亲爱的，再见。

　　end

作者有话说

　　高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