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素柰

2、“你作我的新娘好不好” 一进小学大

　　一进小学大门，就有一双很大的手，托着一把金钥匙。这是我们家乡最好的小学，一点也不大，但是很美好。它记录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们的辉煌。
　　一年级，我去学书法，学的是隶书。隶书还是很符合我性格的，它没有楷书的锋芒，没有草书的狂野，甚至给人以一种略微生僻的感觉。书法和画一样，都能让我安静下来，慢慢体会其中的乐趣。
　　六岁那一年的某一个周日，身为基督教教徒的奶奶带我去了教堂，他也去了。在小镇的老旧教堂里，趁着奶奶念圣经、做祷告，他拉着我躲在长长的椅子后面，说，表哥结婚了，他说新娘就是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人。你也做我的新娘吧，好不好？他一脸兴奋。一直在一起啊……我想了想，也开心地点头。我们伸出小拇指，小声念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记忆零零碎碎，拼凑着。
　　那时候的日子很平淡，每天就和朋友到处疯，偶尔“调戏”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他也和他们班的男生闹着，下课偶尔碰到我会说上几句话，类似于“你们今天上什么课”“有什么作业”之类的。我和他从小成绩很好，但是我没有那么牛哄哄的。按我爸的话来说就是我从来都不够努力学习。而他不一样，表面上有时候他还不写作业，和老师顶顶嘴，但付诸的努力全在背后，所以他一直名列前茅。
　　二年级的时候，某天有一位男生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挣脱开了。后来扯着他的袖子告诉他，他踹了那男生两脚，是他叔叔教他的高空踢。男生很识相，此后再也没动过我。
　　那时候的日子很纯净，我只是每天上课，和他去玩玩沙子，说说话，拿着年级第几第几。
　　长大一点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哥哥教会了我反抗，哥哥年长我一岁，成绩不好，喜欢玩闹，但是对我很好。偶尔周末去奶奶家住，和哥哥一起睡，半夜等大人们都睡着了我们就在被窝里玩玩具。那会儿哥哥教我的招术让我走向了极端。我开始打架，大多数时候和男生打架。
　　在打架历程中，我不是没有受过伤。每次他皱眉对我说“不要打架了”，我就会吐吐舌头开溜。然后继续有事没事找人打架。相比之下，他就没有我这么“英勇”，他从来不屑和别人打架。
　　四年级的时候，他背后已渐渐有了花痴无数。但我当时连喜欢是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我的，永远都是。他们班的女班长给他写了一封情书，他在阳光下笑着把情书递给我说，“没收吧”我一头雾水。“为什么啊？”“你是我的未婚妻啊。”“所以就要没收？”是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未婚妻到底意味着什么，男女朋友又是怎样一种关系，他只是无奈地把情书丢进垃圾桶，然后拉着我去搞恶作剧。
　　我们放学后偷偷把那个女生的椅子换成只有三只脚的椅子，第二天她哭得很凶，他在旁边憋笑。我们还试过抓一盒鼠妇，倒进最讨厌的女生的书包里，引起她一阵尖叫。
　　我那会儿还去学素描。第一次把画拿给他看时，他一脸鄙夷，还说“这黑不溜秋的是什么？”当时我强忍怒火没有掐死他。曾经我的九阴白骨爪害死了多少梁山好汉兼肥猪啊。
　　四年级开始，我就没有和妈妈一起回家。那时候她当班主任，很忙，所以为我和他创造了“良机”。他送我回家，在我家门口看着我上楼。我回到家就跑到阳台上，听见小巷里别人家炒菜的声音，闻到煎鱼的香味，看见他朝我招手，脸上挂着最好看的微笑，然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四年级的期末，我拿了年级第一，在帮老师登完分后，他拉着我的手去吃东西。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也从未有什么可以挑拨我们。我们总是最了解彼此。他的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味，他的笑是我独享的，他从不对我发脾气，年少的我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有我才拥有。
　　那一年生日，是我和他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他让我送他生日礼物，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他当时揉揉我的头发，满眼期待。我沉默片刻，说，好。自此之后，我真的再也没有打过架。
　　再后来就是我在第一次友谊上输了，败给一个城府很深的女生。暂且称她“欣”吧。一开始她和我关系很好，她很乖巧，很讨喜。每天和我一起写作业，吃东西，买本子，下课也黏在一起。我没看穿她的伪装，也从来没有对我的哪个朋友有过戒心，我相信所有好友，包括欣。但她是个骗子，一个傻骗子。
　　有时候我会去找他，后面就跟着欣。他夸了欣不止一次，说她很文静很乖巧，她就笑，笑得很完美。我就总是说，她是她，我是我。
　　后来的某一天，我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和欣吵架了。她说，你以为稀罕和你在一起啊，要不是因为他……那种嫌恶的眼神，就像在说我是他和她之间的小三。我跑到操场角落，眼泪不争气地掉。不是没有被人这么骂过，因为和他关系太好，所以也遭受了太多白眼。只是诧异于人可以如此虚伪善变，他们可以上一秒还跟你如胶似膝，下一秒就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后来他跑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傻。他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相信的。我问他，那我可以相信你么？他说，可以，永远都可以。
　　“永远么？连你也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