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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刁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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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海不仅是母神的恩赐,也是冥府二殿下的休养之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冥府二殿下性格诡谲,喜怒无常,冥府中除了冥王陛下与孟婆,其余皆近不得身,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虽然彼岸花海是亡魂的必经之地,那必经的道路也是远远的离了二殿下所居住的勾魂殿的。日理万机冥王陛下虽然很宠爱这个弟弟,却也极少会有空闲来此地一游。因此,咱们的二殿下才会很放心的把花奴堂而皇之的摆在彼岸花海里招摇。可是,就算是鬼,就算是冥王陛下宠爱的弟弟也要相信人算,呃,不,是鬼算不如天算这句话。
这日,咱们日理万机的冥王陛下好不容易多出了半日的空闲,心血来潮就想来看看自己兄弟病情恢复得如何,又是否能够悔过了。这次的惩罚是重了些,勾魂已经赌气好几日不去上朝请安了,只好可怜贵为帝王之尊的冥王屈尊来探望闹别扭的兄弟了。可是,他的宝贝弟弟似乎日子过得很逍遥,刚到门口,守门的鬼侍就一脸惶恐的赶过来迎接,并告诉他,殿下去彼岸花海散心了。散心?都能出门走动了,看来这身子是好了不少了。难得的空闲,冥王陛下并不准备就这么回去,转身便决定亲去彼岸花海寻自己的兄弟。而这边,好不容易送走冥王的鬼侍赶紧去忘川河边,只希望能在沿途碰到出去挑水的花奴,不然,二殿下,怪罪下来……鬼侍边走边打寒颤,抖着衣袖抹了抹额边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冥王陛下站在看似壮丽无边的彼岸花海边上,一时间有些感叹。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接管冥府逾万年。当初孱弱不堪的勾魂,如今已能够和自己斗气撒娇了。就算不是活蹦乱跳,至少也不是奄奄一息了。一想至此,便有了些老怀安慰,连带着这终日死气沉沉的彼岸花也有了些勃勃生机。
彼岸花,是冥府初建立时,母神赠送的礼物,用来帮助指引迷失的灵魂。曼珠和沙华,千年一轮回,永远的绵延在黄泉路上。那时的冥府,井井有条,秩序井然,三界中无人敢瞧不起这终日不见天日的地界。只是先冥王在大婚时,不知是受人蛊惑还是怎么着,竟然耗费无上灵力使花叶同开,以此来讨好冥后。他们在花叶相间的漫天彼岸花海里完成了空前盛大的婚礼,结果第二日彼岸花竟全部凋零,曼珠沙华同时陷入沉睡,冥府一片混乱。母神听闻后,大发雷霆之怒,撤了先冥王的神职,并将其驱逐到迷雾森林悔过。迷雾森林,地如其名,终日毒雾弥漫,生灵罕至。先冥王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罚,只是祈求母神降下恩泽,使彼岸花再度绽放,指引黄泉路上的亡灵,也为这只有黑暗的冥府保留一些色彩。母神终究不忍心,当着先冥王的面恢复了残败彼岸花的勃勃生机,却告诉先冥王:这盛开,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若想彼岸花盛开,还得看日后机缘。
机缘?世上机缘怎是轻易便可得的?想他掌管冥府上万年,也未能窥见这机缘一丝一毫。倒是冥府,因出了先冥王的事情,遭天界人界好一顿嘲笑,从此便有些萎靡不振起来。饶是自己多方打点,也无济于事。唉,看来这“机缘”二字,是可遇不可求啊!
“是谁?”身后传来异响,冥王陛下立刻收起回忆,恢复严肃。
“陛下,”那个看门的鬼侍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来,“陛下,二殿下回来了。特地拿出了仙翁酿的玉液琼浆,邀您去品尝。”
“嗯。”冥王陛下拧着眉点了点头,随鬼侍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不对,刚刚的味道,不是来自鬼侍……
“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彼岸花海?”心里的疑惑终是被打断,回神便看到勾魂手提着一个酒坛子,老远便能闻到扑鼻香味。
“这可是寿星公的万年陈酿,怎么就被你得了?”冥王陛下虽不是酒鬼,可是对于如此难得的好酒也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知道哥哥爱酒,上次回天庭便到寿星公那里去顺了一壶,这不一直找不到机会孝敬呢。”勾魂说着便提脚往回走,“咱赶紧回去尝尝,看合不合哥哥口味。”
冥王陛下的心思全勾魂手里的酒拉走了,自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彼岸花海里慢慢站起的身影,那一身的火红,似要与漫无边际的彼岸花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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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倒是好酒,就是后劲大了些。勾魂揉了揉仍有些疼的太阳穴,慢慢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哥哥没发现花奴,不然……
只是不久,勾魂便发现,他这口气舒得早了些。自他醉酒醒来后,他的花奴似乎改变了种花的方式:她不再去忘川河边挑水,不再给那些花浇水,也不再给那些花修剪枝叶了。虽说他以前也不怎么管教这花奴,这回他也心血来潮觉得他的花奴至少应该向他报告一下这养花的进程了。
“你为什么不去忘川河边挑水了?”
“那些水不适合彼岸花,殿下。”
“那你以前还一天照三餐浇水?”
“最近才发现的,殿下。”
“你不是对彼岸花很有研究么?怎么会连这个都弄不准?”
“我不记得前尘往事了,殿下。”
勾魂咬咬牙,忍着胸腹间涌动的怒气继续问道,“那你又为什么不给它们修剪枝叶了?”
“修剪枝叶不适合它们,殿下。”
“你不是说修剪不必要的枝叶才能让它们更繁盛么?”
“我发现它们已经够繁盛了,殿下。”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殿下。”
“你,你居然说不知道,你不是在人间就因研究植物而誉满天下么?”
“我不记得前尘往事了,殿下。”
“好,好你个花奴,我还不知道,你除了擅长养花,还那么擅长耍嘴皮子。”勾魂气绝,这个花奴!
“多谢夸奖,殿下。”
“你,你,你个刁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你给我滚出去!!!”
“是,殿下。”
气急的二殿下并没有注意缓慢退出宫殿的花奴嘴角那恣意张扬的笑,如若盛开的彼岸花般妖娆艳丽,摄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