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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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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因被天一教占据了家园,导致村民族人大量聚集在总坛和祭坛,树屋和内殿都让给了身体不好的老人和幼童,因此只能分给唐门弟子和万花弟子一个大帐篷。
苗疆人多半淳朴,除部分顽固派教徒外对汉人都是好奇多过排斥,近些年天一教肆虐极少有人外出和进入,这一行衣着打扮不同举止行为不同的汉子自然引起了很大的注意。
和包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脸浑身阴沉的唐门弟子一比,温文尔雅长相华美的万花弟子更显得和蔼可亲了,引得好些苗疆小姑娘出来瞧,万花的姑娘和小伙都是温润害羞的,哪里见过如此热情的少女,两个大夫手足无措的被围在中间,脸都红了。
唐无啸等人趁着这个时候把随身带来的行礼包裹都整理好了,小憩片刻之后万花弟子才得以脱身进屋。
莫君迁苦笑:“你这人倒是狡猾,早知道也问你讨一面面具戴上,省的麻烦。”
唐无啸笑回:“这跟我可没有干系,是君迁兄生的英俊,这才引来姑娘的青睐,像我这般长相的,便是摘下面具也引不来人的。”
柏子仁不理会他们的聊天,蔫蔫巴巴的抱着小药箱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带了许多药瓶,叮叮当当的一堆铺了半边地,有好些都滚到唐门弟子的脚边去了。
莫君迁皱眉,和唐无啸道了歉收拾了地面,拉了柏子仁到角落里和他说话,大概是说些不许无礼之类的话。
唐琰看着两个万花弟子嘀嘀咕咕,用家乡话问唐无啸:“咧两个靠不靠咧住?”
唐无啸道:“一个靠咧住,另个还不晓得,万事还得靠自己,莫要大意咯。”
“晓得。”
稍微休息过后便是酒席,为表五毒诚意,招待规格自然也是最高级的,首位为曲云,艾黎长老和唐无啸分坐副座,再往下是唐琰,莫君迁,阿幼朵凤遥作陪,剩余座位唐门弟子和柏子仁随意坐了。
曲云自七秀坊长大,熟知汉人酒席规矩,开席先敬酒,满饮酒毕才开席。酒是苗家自制的筒酒,以糯米、小麦、高粱等谷物作为原料酿造而成。此酒饮用本有特定规矩,然顾及汉人习俗便改为杯中饮用。筒酒味甘甜淡醇,后劲却十足,特殊时期不可醉倒,一人一杯便打住。
唐门弟子会喝酒但平日不饮酒,酒多误事,对于天性警觉的唐门来说,随时随地保持高度清醒是比口腹之欲更重要的事情,锻炼酒量是为了隐藏和伪装,这一下倒也派上用场。
阿幼朵牢牢盯着唐无啸唐琰等几个全副面具遮脸的弟子,那面具严丝合缝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她就不信他们吃饭之时不摘!
阿幼朵心愿得偿了……一半,他们确实不能隔着面具吃饭,只见唐无啸手在面具上不知按了什么,面具的下半部分收拢上去露出了嘴的部分,从容满饮杯中酒。
“……”
酒毕开菜,首先开的便是腊肉鸡,腊肉鸡是苗疆招待贵客的菜色,以肥美土鸡作为原料,提前腌制数个时辰,加入腊肉爆炒慢炖收汁制成,味鲜香入口嫩滑。
第二道是酸菜鱼,第三道是爆炒田螺,菜色与汉人似乎无甚差别,本来担心与苗疆口味不和的万花弟子稍心安了些,却在第四道菜时略微白了脸色。
第四道是爆炒水蜈蚣,这种水蜈蚣背黑肚白,密密麻麻的脚看着便有些恶心,更不要提苗疆虫本就肥大,一根蜈蚣便足有三四寸长。炸制金黄色的头部正巧对着柏子仁,不擅长掩饰心中想法的大夫立刻白了脸色。
剩下打开的数十道菜均为稀奇古怪的虫菜,甚至有一道虫子还是活的,在盘子中拼命扭动身躯。这并不是五毒给他们的下马威,而是苗家人待客的最高宴席——百虫宴。
人家摆出来了不吃是不行的,唐无啸作为头头先下了筷子,夹住一条水蜈蚣塞进嘴里,咽下肚子后称赞几句,唐门其他弟子也随之下了筷子,同样夸赞。
阿幼朵得意的一抬头:“我们的菜自然是好的,难得你们识货。”
柏子仁可没唐无啸待人处事的那些道道,筷子只朝着几道还算正常的菜色上下,好在唐无啸吸引了大部分注意,他的动作没什么人注意,不算失礼。
莫君迁夹了一根比他手指还要粗壮些的蜈蚣,狠狠心咬了一口,意外的酥脆美味,除去这骇人的外表,味道倒是称得上绝佳,唐门的称赞百分百真心实意。
饭毕五毒的弟子送了些茶水过来,这顿饭对唐门和万花的弟子来说,吃的可谓跌宕起伏,连忙喝些茶水压压胃。
苗疆的茶水与中原大不相同,茶水内茶叶呈现黑色,颗颗滚圆似珍珠一般,初时漂浮于表面,慢慢沉淀于杯底溶解开来,化出如血丝般的颜色,如晨烟雾霭,袅袅娜娜,颜色清凉,闻之清香。
茶水入口甘爽淳口的很,沁人心扉顿感心旷神怡,莫君迁平日甚爱饮茶,喝了如此不同寻常的茶水后兴趣大发,好奇问道:“此茶口感奇特,闻之奇香,不知是以何物制成?”
艾黎长老微笑:“此茶名叫虫茶,你们汉人是没有喝过的,此茶是开春时以化香树叶诱蛾产卵,专取幼虫粪便熬茶,味道好不说,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唐无啸还在喝茶的手难以察觉的顿了一下,口中茶水不知是咽还是不咽,好在唐门弟子皆以面具遮面,难以察觉脸色,不然叫人瞅见他们青了又白的脸色,实在失礼。
莫君迁倒是无甚反应,对中医来说万事万物皆可入药,人中白人中黄便是最好的例子,虫子的粪便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兴致勃勃的讨教起虫茶功效与做法来。
苗疆奇特饮食,倒是万花弟子比较适应得来。
苗疆天气干燥,入了夜繁星点点,漫天的繁星触手可及,银河像是要下压来一般,唐门气湿润,常年多雨,灰蒙蒙的很少看得到这么漂亮的天空。
可惜来这儿的人没几个有心情欣赏美景,唐无啸自包袱中拿出一只精巧的送信木鸢,将密件塞好放飞了去,没叫一个人瞧见。
帐篷简陋,几个人分了分铺盖排排睡了,苗疆入夜无人声多虫鸣物叫,青蛙咕呱咕虫子哔哔哔,唐门的弟子警惕虽高入睡却奇快,睡眠足了精神头才好,可怜万花弟子被那些咕咕叫的动静扰的半天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干躺着别提多吊着了。
月上中空,唐无啸本紧闭的双眼腾然睁开,他耳力极佳,听到在帐篷外大概十几尺的位置,猛然响起了一个细微的,尖锐的声响,断断续续复有规律,好似什么暗号一般。
在外凡事皆须小心,唐无啸本就疑心重,这个动静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便按耐不住了,指示大家不要轻动后便悄然无声的出了帐篷,朝着发出诡异声响的地方靠进,谨慎的按住了腰后的千机匣。
这动静非暗号也并不是什么外人入侵,这动静对于苗疆族人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五毒修毒经的弟子正在用特制的虫笛引诱毒虫的动静。
毒虫夜晚活动,极其难捕捉,尤其是一种名叫毒泥虫的蛊虫,所以大多数弟子都会选择在深夜捕捉,运气好守个三五天便能捉到,运气不好三五月也遇不到一只。
此番深夜出来捕虫的便是一名五毒弟子,主修毒经,名叫水风,今年十九岁,此人对蛊毒痴迷成魔,自九岁拜入灵蛇使门下便潜行修行,为修炼一个蛊曾一年多闭门不出,简直疯魔。灵蛇使未曾叛教之前对他称赞有加,也曾在叛教之时极力想要策反他为自己父亲效命,未果。
此时水风趴在地上,小心吹奏着舌下那枚小小的笛子,发出毒泥虫最喜欢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诱导着那小小泛蓝的虫子朝着自己的方向靠拢,激动的拿着竹笼的手都颤抖了。
他守株待兔了十五天!终于叫他等到了!只要抓住这只虫,他的毒蛊便可以炼成!
一步,两步………小小的硬壳虫子缓慢而又灵巧的朝着水风慢慢爬来,水风屏住了呼吸,只等小虫自投罗网。
虫子在距离水风不到三米的地方粉身碎骨了,水风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狠狠的踩在了他梦寐以求的小虫身上,他甚至听到了响亮而惨烈的虫子背部硬壳被踩碎,内脏喷薄而出的爆裂声。
他抬头,看到陌生的蓝黑相间的硬质布料,再抬头,便是一张画着奇怪线条的面具——唐门的人。
他知晓唐门的人今日来了,他素来不喜与生人接触,更不要提这些阴谋诡计的汉人,便找了个由头躲开了,没成想还是碰上了。挑拨离间之仇,粉身碎骨踩虫之恨,水风本就是暴戾之人,一时间心恨难平。
整个营地都被一声惨烈的拿命来惊醒了,水风跳起来抽出自己的笛子就朝唐无啸猛冲过去,为他的可怜的粉身碎骨的虫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