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门》六雅

2、第 2 章 第二日

　　第二日，从宫里请来的教引姑姑便到了，饶是第一次来的缘故，少不得给些下马威，平日里也是在闺阁里待惯的，自小身子又不是太好，怎么受得住这样。

　　只不过是过了半日，便早已经像少了一半的气一样，凤九有些无力的躺在床上，一旁点着香炉，萍儿站着一旁，端着银耳莲子粥。

　　“小姐你多半吃些吧，明日还有训练，你这样就算身子是铁打的也是熬不住的。”萍儿有些焦急，奈何凤九只是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胃口。

　　“罢了。”凤九看萍儿端着盘子不动，慢慢的坐起来，说。“给我吃了吧。”

　　萍儿笑了起来，将盘子放下，拿起粥，然后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凤九的嘴边。

　　粥入了口，凤九尝了尝，嘴里有些苦，吃下去就没什么味道，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吃了。

　　“小姐可还想吃些什么点心？”萍儿问，凤九便摆了摆手。

　　“扶我出去走走吧。”凤九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未黑，想必这时候父亲一定在用膳，府内大部分都去了主屋，看不见杂人，这时候出去逛逛，那怕是自己的院内走走。

　　“小姐，那只许在院附近走走。”萍儿自是知道小姐的性格，知道自己出演相劝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扶凤九起来，在院内转上几圈，想必走动之后，回来睡的也能好些，总比在这屋内熏这烟强。

　　刚入春，凤九披了一身淡紫色的披风，看着四周还没有绿意的景色，虽然有些索然无味，但相比较屋内，自然是要好过许多。

　　“萍儿，你说，明日到了这个时候，我便是要准备入宫选秀了吧。”宣朝的规矩，便是入了夏，便开始选秀。

　　平时是五年一大选，只不过现在换了新皇，上位不及一年，新登基的时候便选了一回，但后宫妃子还是不及先皇，谣传皇太后心疼又担心龙子，这才破了例又开一次大选。

　　凤九正值三五之年，照常理算来本是不应该参加的，一颗心便早就放下来了，谁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可倒是便宜了眼巴巴盼着能够借助女儿成妃巩固自己地位的宰相爹爹，新皇登基，本算是前朝旧臣了，本就是惶恐，如今倒是来了个机会，过几年嫡出的二女儿满了年龄，自然也就是双喜临门了。

　　凤九的脑海中闪过了父亲那得意的小，手不由得攥紧，只可惜，苦了自己，入了宫，此生便再无出路。

　　“小姐将着捂着。”萍儿看了看有些微冷的天色，从屋中拿了个手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小姐颇有些伤神的在这里站着，便出言劝道。“小姐莫伤神，选秀的事情还早着，伤神劳累了自己。”

　　“罢了，皇宫还是丞相府，不都是牢笼一样的地方，哪里来的伤神。”凤九收了收衣襟，然后问。“左丞相家之女，可也要入宫？”

　　“所有适龄女子，达官贵族之家，需全部参与。”萍儿低了低头，慢慢的帮凤九整理了衣衫，然后说。“总是站在这里颇冷了些，还是走动走动吧。”

　　凤九的脑海闪过左丞相家里的女儿，那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有这角色的容颜，自然是早就眼巴巴的要入宫了，只是父亲与左丞相相争已久，于自己也是不善，若是入了宫，便有着自己受的。

　　左丞相与自己的父亲不同，是跟着现任皇帝亲子册封的，尊荣也是不一样的，而这右丞相府，早已经是只批了一副皮囊，父亲平日里没少说皇上不重视的话，之前父亲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飞黄腾达。

　　“萍儿，你说这人的命，真的像风筝一样吗？”就算飞的再高，也总有一根线在别人的手中。

　　“小姐厌恶束缚，这点萍儿自然知晓，只是从小姐得知选秀之后，变消极成这样。”萍儿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满凤九的言论。“依萍儿说，消极反抗莫不如积极接受，莫怪萍儿不顾奴才身份，只不过有些话传到老爷耳朵里终是不好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凤九觉察到自己的事态，便连忙改口。“怎么谈到这些去了，我便答应你以后不提这些了。”

　　“若是真不提倒还好一些，就怕心里想着，半夜便又睡不着了。”萍儿低声念叨，小姐的性子，确实是不适合入宫，可是……着生在官吏之家，有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小姐走走，便就回去吧。”散心虽好，可是若是伤了心，便伤身了。

　　凤九不言，慢慢的走到了院内长廊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门前说，然后说，“冰儿走后，这间房子空了多久？”

　　“大概有三年。”萍儿抬头瞧了一眼，然后又低下眼，不肯多说。

　　冰儿和萍儿当然同时进府，都是十多岁便伺候还刚会说话的小姐，情谊堪比姐妹，冰儿却在三年前染病去世，冰儿一直住的屋子，凤九便从未让人住过。

　　“恍惚间，冰儿也去了这么久。”凤九有些出神，除了萍儿，若是以前最贴心的的就是冰儿了，冰儿会的手艺便是剪窗花，每到年节，屋内屋外便都贴上她剪的花，人也如知心姐姐一样，有着满腹的故事。

　　“陪我进去看看。”凤九眼睛一酸，便要迈进去，却被萍儿阻止了。

　　“屋子内许久没有人住，少不得脏乱有灰尘，小姐还是择日吧。”凤九看了半响，才说。“罢了。”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便就回身离了这处伤心地，屋内却有些不消停了。

　　“萍儿，这屋内，可有人？”凤九愣愣的回头，刚才有着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小姐说的什么话，怎么能有人？”萍儿拽了拽凤九的衣服，觉得是自家小姐的幻听，便一味的劝小姐回去。

　　“不对，真的有声音，莫不是冰儿……冰儿的魂魄回来了。”

　　最后这一句话，萍儿倒未反驳，因为，确实听见了真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