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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pisod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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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蒋宇谦和蒋呈都没回来,据佣人说蒋羽纪是回来了的,但是蒋羽纪回来得很晚,那时候方寒邈和乐正棋都已经入睡,而第二天蒋羽纪又起得早,离开家的时候两人还睡着,便也没见着。
不过第二天乐正棋见着了蒋家家长。
是在早晨,大约八点,乐正棋起了床,没像昨天那样戴着墨镜,而是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眼尾轻轻上弯,卧蚕微挑,顾盼之间,风情流转——蒋雨飞这个身体,乐正棋最喜欢的就是这双眼睛,似醉非醉,不知今生怎么说,前世是给叫做“桃花眼”的。
此刻这双眼里满是怨念,乐正棋边在心里碎碎念着方寒邈,边走下楼去吃早饭。而一个中年男人在乐正棋下楼下到一半、刚转过弯来的时候便映入乐正棋的视线: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一边翻着晨报,一边吃着切片,手边还有一杯疑似牛奶的东西和一瓶没拧紧的黄油。
乐正棋瞬间反应过来这男人就是蒋呈。他同一瞬间的反应是靠近方寒邈,却又迟钝地想起来方寒邈还在洗澡,并没有与自己一块儿下来。
也是一瞬间,乐正棋整个背脊都紧绷了起来。
蒋呈大概是感受到了乐正棋的视线,抬起头来,看见小儿子僵硬地站在楼梯上,脸上透出几分慌乱。蒋呈有些恍惚——他有一年多将近两年不曾见过自己小儿子了。他一直都不知道拿什么心态去面对这个小儿子,无关于自闭症或者绑架案什么的,而是小儿子继承了夫人白语的容貌,眉目之间有七八分的相似,让蒋呈一见着蒋雨飞便恍然觉得白语复生,那种怅然的感觉就会绕着自己一整天。所以蒋呈总不愿亲近小孩儿,当初小孩儿喜欢方寒邈,蒋羽纪提议让方寒邈带着小孩儿去R国,蒋呈没做多想地就同意了也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被蒋雨飞的样子扰乱。十六年来父子两人碰面的时候少,现在没个其他人,只两个人隔了半个客厅对看,各自沉默,气氛尴尬至极。
乐正棋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楼梯扶手,抿紧了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蒋呈的方向。他是不敢看蒋呈的眼睛的,生怕被看出了什么端倪,他看的是蒋呈手里的晨报,距离远了些,看不清楚。
打破沉默的是蒋呈,他说:“听说方逸薛和你一起回来的?”
乐正棋没反应过来方逸薛是谁。
所幸的是方寒邈在下一刻就出现在乐正棋身后。他刚洗了澡,合着他那副漂亮中性的容貌,显得慵懒极了,看得乐正棋一阵地恍然。不过面对蒋呈的时候还是调整了姿态,一派的正经地说:“蒋叔叔早上好。我学业已经完成了,就跟着雨飞一起回来了。昨天没经得您的允许就擅自在蒋家住下,还十分不好意思啊。”
乐正棋绷紧的脊梁终于稍稍松了松。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靠向方寒邈。
乐正棋的小动作被蒋呈尽收眼底,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多做表示,回答方寒邈的话:“逸薛客气了,这些年是雨飞麻烦你的多。”方逸薛,方寒邈以前的名字,他嫌这个名字不好听,去R国的时候就自作主张地给换成方寒邈了。方寒邈一直忘了给乐正棋说这茬,所以乐正棋不知道方逸薛就是方寒邈。
方寒邈礼貌地笑笑,半引着乐正棋朝楼下餐厅走去,无声地安抚他紧张的情绪。“我很喜欢雨飞的,谈不上什么麻烦。”——天知道方寒邈说这话说得有多么违心,他其实不喜欢蒋雨飞,一直都只是碍着蒋羽纪的面子才答应带着他去R国的!如果不是小孩儿不烦人,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他早就把蒋雨飞打包送离自己身边了!当然了,从两年前蒋雨飞的壳子里窜入了一个新的灵魂后,若说起这句话就一定而也不违心了。只不过似乎乐正棋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蒋雨飞。
蒋呈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吃早饭。他还想寒暄几句,不过却被“轰”一声响的开门声打断。
回家的人是蒋宇谦。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一直偏心于他的安伯,蒋安。
乐正棋看了过去。
蒋安也是一夜没有回来,家里有大堆杂事等着他去处理,只按例问候了大家后,便离开了餐厅。而蒋宇谦,脸上没多做什么表情,淡淡地扫了眼餐厅里的三个人,抿抿唇,轻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然后便作势是要回自己房间里去。
蒋宇谦看上去略显疲惫,身上的白衬衣有点皱,要不是没换要不就是在车上睡了的。不过这一点儿也不损蒋宇谦的好看。他的皮相更多地继承了蒋呈年轻时的那种英俊,不像蒋雨飞那样有些显女气,五官轮廓分明,带了点西方人的感觉。乐正棋尤其关注了他的那双眼睛,大约没睡好,布了一层淡淡地血丝,然而依旧是漂亮的:和自己一样,是桃花眼,不过卧蚕更深了些,眼尾不那么挑,笑起来一定是诱人的。
蒋呈出声拦住了蒋宇谦的动作:“呵。”只是简单的一句慨叹,却仿若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嘲讽。
蒋宇谦抿抿唇,身形顿了顿,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侧头看了蒋呈一眼,似是想要说什么,又没开口。
蒋呈抖了抖手里的报纸,重新开始看,嘴中不忘说道:“那么就萧潇吧,等这三年过了就结婚吧。”
蒋宇谦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他凛冽地看向蒋呈,断然拒绝:“那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而已,父亲不必当真。”
蒋呈没有看蒋宇谦,坦然地接受蒋宇谦的视线,答道:“既然有风可捕、有影可捉,那还有什么好说。何况,难得萧长苏看得起你。”蒋呈说的话,实在讽刺人,一个“何况”、一个“难得”、一个“看得起”,简直是要把蒋宇谦的自尊往死里憋。
不知蒋宇谦是习惯了这样的讽刺还是怎么的,他并没有动怒,又抿了抿淡红色嘴唇,姿态恭敬、却满眼离经叛道地回答蒋呈:“承蒙他看得起——宇谦卑微,受不起。”
一旁,乐正棋默默吃着饭,默默地把蒋家父子的这场吵闹当戏剧来看;而方寒邈坐在乐正棋右侧,陪着乐正棋一同默默地看戏。
蒋呈还想说点什么来的,只是扫了眼不做声的乐正棋和方寒邈,总不愿把这种有点倾向“家丑”的东西扬到方寒邈这个外人面前,也不乐意让小儿子刚回来就看着家里的一场腥风血雨,压了压从胸口处生发的怒气,沉了沉声,说:“你最好知好歹一点,而且最好叫你的公司把萧潇这件事处理得完美一点。若是损了人姑娘的名声……呵。”——又是一声嘲讽的“呵”,正所如,意无穷。
按以前,父子两人本该会吵起来,然后大哥蒋羽纪再一脸冷淡却不容置疑地夹在中间叫停。蒋宇谦也知道父亲这是顾忌着小弟蒋雨飞和方家长少爷在场,亦没有多加争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音乐室走去。在蒋家这偌大的主宅里,也就只有那音乐室能让蒋宇谦不那么压抑。
“让逸薛见笑了。逸薛这么久不曾回国,理该回家看一看的。雨飞就不麻烦你了。”蒋呈客气道,“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一步。雨飞,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安伯。”
乐正棋连忙点头,想着前一句蒋呈那变相的逐客令,又连续地摇头,有点紧张地出声叫道:“爸爸……可不可以让寒邈哥哥留下来陪我?”乐正棋的语速偏快,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就是“爸爸”这种亲近的称呼了。
蒋呈准备起身的动作不留痕迹地顿了顿,眉毛一皱,看了方寒邈一眼。
方寒邈眼睛余光注意着乐正棋的反应,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对蒋呈说:“蒋叔叔,大概雨飞还是有点不习惯的,请容许我的不情之请,让我在蒋家住上一段时间陪陪雨飞吧?”
蒋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却还是轻轻点头应允,不多做言语地起身离去。
乐正棋在蒋呈的背后撇了撇嘴,有点不爽地啜饮了一口牛奶,贴近方寒邈的耳朵,极小声地说:“方寒邈,我不喜欢这个‘老爸’……”
方寒邈等蒋呈出了门后才问乐正棋:“那你喜欢蒋雨飞二哥不?”
乐正棋想了想,点了点头:“挺喜欢的。”
方寒邈故作吃醋状地指控:“棋子,说好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移情别恋!”
乐正棋满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