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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你想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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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深夜,玖兰枢横躺在书房里的长沙发里,手上握着一本书,只用左手分开,右手时不时翻页,这种静又安逸的气氛让蓝堂进去的时候想了一下,这件事或许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可能并不是需要什么报告的事情。
“怎么了,蓝堂?进来了怎么不说话?”
蓝堂挠挠脸颊,“是有事情想告诉你,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不说也没关系。”
玖兰枢瞥他一眼,“什么时候你也这样吞吞吐吐的了,这可不像你。”他翻过一页,眼睛随着字幕飞速的扫过一行,“没关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就是,唔……锥生零,我今天晚上倒是看见他了,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说完他看了看玖兰枢,好像没什么反应。
“那我先下去了。”
直到他出门,玖兰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看书看得极其认真不想分心似的。但是在一起久了都知道,他那个人是很容易分心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到,这是身居高位的人长期以来养成的警觉性。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都不会开口,但并不表示他没有听进去。
今晚的月亮倒是好,圆月。
锥生零和衣躺在浴缸里,冷水的浸泡好像让他控制住了一些。他头靠在浴缸上,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在休息,只是脸色白的吓人,呼吸轻的像是没有,胸口都只有微微的起伏。
玖兰枢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去,用手轻轻触碰他的大动脉,被他一手用力打开。
“滚开!”
手上被带了些水,玖兰枢用另一只手缓缓擦拭干净。
“你对我太不设防了。”这样的时候,他可以轻易取了他的命。
“随便你。”他好像连话都不想跟他说,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只说了这一句就闭上眼睛。
玖兰枢没有说话,站起身看着他。他当然不会取他的命,曾经有那么多个时候他都想要这个人的命,到了现在反而没了理由。他垂眼看着这个人,虚弱的简直不像锥生零。这一切多少有他的原因,前段时间对锥生零的吸血唤醒了他体内被纯血种控制的作为吸血鬼的本能——对血的需求。只是再一次被纯血种的力量控制,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开始虚弱了。
锥生零躺在浴缸里没有丝毫动静,好像不在意就在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宿命般的敌人。玖兰枢就站着看他,过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湿透的衬衫衣领,在对方还来不及挣扎的时候迅速地把獠牙刺穿十字蔷薇的脖颈。
带着蔷薇花香味的鲜血四溢出来,被大口吞咽下去。玖兰枢像一只饿慌了的野兽,喉头滑动的时候响起咕噜噜的吞咽声。他双眼发红,抓着衣领的那只手渐渐绕到对方脑后固定,一只手抓住锥生零有气无力的推拒着的那只手用力,几乎要掐断骨头。
锥生零在这样的侵夺里闭上眼,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玖兰枢才停下来。锥生零双眼无神,目光空洞的看着某一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玖兰枢以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他这个样子,脸色苍白,目光涣散。
这个人可以在以前承受四年的痛苦来抵制变成L-E的过程,可以在最后吸干净弟弟的血去杀死一个人,可以在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工具的时候继续活下去,可以在家破人亡之后独自一人背着仇恨和孤独一直活着……却在现在,因为身体再次被而吸血鬼的本能所控制变得灰心丧气,没有生存的欲望,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他心里忽然怒火中烧,无法克制,一把将浴缸里的人从水中“哗”地提了起来,不管横七竖八的扛着走出浴室把他扔在了床上。
做完了这一切,他解开衣领,脱下了被打湿的大衣外套。握着的手心指尖用力,等到空气中又再次弥漫鲜血的味道,他把那只手伸到了锥生零的上方,掰开下巴将血滴了进去。
血的甜腥味儿让锥生零终于有了反应,他打开玖兰枢的手,却被更用力的捏住了下巴。玖兰枢用力捏开他的嘴,一双眼血红色的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像是火烧,他压低声音,压迫和危险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问:“你想死吗?”
几乎是带着强迫的把血喂进了锥生零的嘴里,像上次一样,并没有让他吸多少,在看到锥生零主动吞咽的时候,不过一会儿就撤开了。他抚平伤口,看着倒在床上已经昏昏欲睡的人。湿透的白衬衫和黑色日间部长裤紧紧地贴着身体,显得这个人更加的修长挺拔,只是睡觉的时候眉毛都微微皱起,好像那双眉从来就没有舒展过。
说起来,他好像才十九岁,却与存活了几千年的自己品味着同样深刻的孤独。
玖兰枢已经活了这么久,在他眼中,他们不过只是一个孩子,无论是优姬,还是锥生零。
大片的血红色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就要不能呼吸。快,快过来了!要淹过来了……张大嘴想叫,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不能呼吸也不能出声——
“一缕!”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只是眼睛被窗外的眼光刺激着又闭上了。干脆又躺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真是……糟糕透了……”
上午拿了书去教室上课,锥生零撑着下巴走神,被讲台上的实习老师突然点了名,“锥生同学,你能回答一下吗?”
“抱歉,我不知道。”
“……这样,那请坐下。”
“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下课后海斗捉住锥生零问。
“我才想问你。”零没好气,突然叫他回答问题。
海斗咋咋称奇,“居然没睡觉……”
“协会那边怎么说?”昨天鹰宫海斗到协会那边去了一趟,今天早上才回来。
“还能怎么说”他伸了一个懒腰,“继续调查呗,估计事情不简单。”他看了零一眼,“今天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是吗?昨天晚上在浴缸里睡着了。”
“……是因为……?”走廊上人多,他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锥生零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啊。”
海斗沉默。“协会里好像有人知道了你最近的事情,又在闹,你最近小心,估计有人会过来。”
“我知道了。”
海斗的消息不可谓不及时,令人担心的事情不过晚上就已经发生。
晚上巡查时间,锥生零双手插兜在教学楼外面巡视最后一圈,夜间部的这时候也应该上完课回宿舍了,整个学校里都安静下来后他就可以休息了,后半夜的值班会换轮。
时间快到了。锥生零提脚往宿舍走。
“啊——!”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夜里所有的宁静。辨别了是日间部女生宿舍那边,锥生零脚步如飞的往那边过去,陪着值班的海斗也快速的跟在身后。
还没到那边就听到了优姬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大晚上的……”
听这话不像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跑过来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宿舍外面的花园前面还站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赤着的一双脚上沾满了泥土,看到锥生零的时候立马往这边奔了过来,被锥生零堪堪接住。
锥生零也很诧异,这个女生竟然是:“安藤?”
“锥生前辈……”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看了看拿着狩猎女神的优姬,估计是在这边值轮。
安藤纪子犹犹豫豫的没有说话,玖兰优姬皱眉解释,“我看见有人影过来这边,刚过来她就大叫一声。”
“因为被你吓到了啊,突然跑过来……”安藤嗫嗫嚅嚅的,像是被吓得不轻。
海斗大叹一声扶额,原来是个乌龙,亏他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锥生零推开往身边粘的安藤,“这么晚你在下面干什么?”
“……找东西,有东西从寝室楼上掉了下来。”她好像有些冷,说话都颤颤巍巍的。玖兰优姬看了看新生在三楼的宿舍窗户和宿舍门依旧锁着的大门,“可是……你是怎么下来的?”
安藤纪子小心翼翼的看向锥生,被锥生零错开视线。他简短地说,“没事的话就都回去了。以后不要没事找事做。”他掏出钥匙打开宿舍楼的大门,把安藤推进门去,“安分一点。”他说,语气冰冷。
安藤点点头,锥生零很明显已经生气了,她知道他是在给她台阶下,学校里的猎人培训班是秘密开设的,她当然不能说她是用了在培训班里的手法从三楼下来。
他这样明显的对安藤纪子的维护让优姬一时哑然,心里不可遏制的涌上一股酸涩。她不是没看到两个人的种种亲密,虽然那种程度不会及她以前和零的百分之一,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在,她不会有任何理由让自己好受。
“有人!”就在大家都看着安藤往门里走打算接下来都回去休息的时候,海斗已经拔出枪追了出去。门后的安藤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转过身来往外看,却被锥生零快速的锁住了门,留下一句忠告,“你最好安分一点!”
紧接着几个人都追了出去。不清楚是人类还是吸血鬼,但是明显地冲着锥生零来的,已经往零的方向开过好几枪。锥生零顾及着安危不断地找地方隐蔽,优姬和海斗丝毫没有顾忌的往前追。慌乱中,锥生零眼疾手快的拉住经过他身边的玖兰优姬,“你不要去,就在这里!”
“可是,零……”她闪身躲过往这边开过来的枪,想摆脱锥生零的钳制。
“听我的,就在这里!”
“零!再这样下去……”
锥生零耐心告罄,捏着她的手腕往回拉,声音大了一些:“这么危险你没看到吗!你是笨蛋吗!?”
“……零?”
“好了,我去追师兄,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他正要离开,却被优姬抓住了袖子。
“……”
“太好了……零其实还是担心我的吧……真是……太好了……”
“……”锥生零没有动,滴在手上的眼泪存在太明显,像是蜡一样滚烫灼人。这让他心里无比难受。
“虽然……我也知道零不会真的讨厌我,但是……不能像以前跟零在一起,真的……好难受啊……零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加温柔了,但是却对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哽在喉里,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锥生零才抬起手把她抱进怀里,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痛苦,和两年前的那个忍受着的锥生零一模一样:“真是……笨蛋吗?怎么可能……讨厌你。”
玖兰优姬在他怀里,几乎要哭尽回来以后所有没有倾诉的想念和委屈,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这一刻来的这么迟,她已经不想再放开。
锥生零闭上眼靠着身后的树干,只虚虚揽着她的肩,没有再进一步,没有再退一步,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着求而不得的痛苦。他刚在几天前伸手打了她,尽管不是有意,但是他不能忍受那种伤害来自一直想保护她的自己。
“……差不多也可以了吧?这久别之后的重逢?”海斗靠着一棵树,抽着一支烟看了半天,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了才出声打断对于两个人来说真正的这次重逢。
优姬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吐了吐舌头,转过身擦眼泪,被零板过脸用手擦了一遍,“快点哭完了回去吧,丑丫头。”
“所以说,谁是丑丫头啊?哼!”说是这样说,脸上也出现了红晕,瞪了他一眼,脸色却迅速又变得担忧和惶恐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零,我可以在理事长家里找你吗?”
“啊”顿了顿,锥生零多说了一句话:“不能在白天来也可以。”
“诶?”
“已经不能在白天出门了不是吗?生物还是遵循生物的原始规律才好。”说完像是责备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在告诉别人:“没见过比你更笨的。”
优姬却慢慢笑起来,嘴角怎么也憋不住笑。这是“零”式人物特有的关心人的手法,只此一家。因此毫无怨言的点头答应,还想还嘴,被赶了回去。
看着她离开,锥生零才转过头来看海斗。
“同行。”
只说了这两个字,零就明白了,同行,就是猎人。又是协会那边的人。
“无聊。”
“你是这么觉得没错,不过人家觉得是很必要的事情。说起来,那是你的女人吗?”
“不是。”
海斗耸肩,“你肯定希望是。”
零带头往回走,“没那回事。”
没那回事才怪。海斗讪讪地跟在身后回宿舍,啊,晚上值班真是受不了,明天还要上课啊,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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