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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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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当镜莲忧心忡忡地打开小院儿的木门,便撞到了门前的两个互相睡成一片的“东西”。
镜莲刚要俯身去摸,后面镜怡出来了,看到地上的两人尖声叫道:“哎呀!这是谁这么缺德,喝醉了还要堆在人家门前!”
玉生和旗晖听到人声,都睁开了眼睛。旗晖捂着脑袋从玉生身上爬起来,动作间踩到了她的手。
玉生也勉强站起来,但感觉全身脱力,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走了。好不容易才看清面前的人,哦,是镜莲……他后面那个男孩儿是谁?
“咱怎么会在这儿?”旗晖扶着门前虹斐树粗壮的树干,觉得的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了。大概是昨晚都吐干净了。
玉生摸了摸放错了口袋的身份证,淡定地回答道:“是有人按照我身份证上的地址把咱们送来的。还真是好心啊。”
镜莲听出了她的声音,连忙说道:“是双玉阁下!天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见她的声音已经哑成了什么样子,而且现在的形象想必也不敢恭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清晨的阳光投下长长的影子,让她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头发已经凌乱到怎样地步。
“没什么。”她有些失落地说道,“就是……喝高了吧。”
“啊……头疼得要命,”旗晖痛苦地弯下腰,“无论如何先让我到你家呆会儿吧。”
镜莲心地善良,自然没什么意见,但那位跟在他身后的小少爷便不干了,颇有些鄙视地说道:“这可不行,瞧你那样子,谁会让醉鬼进到家里去啊!”他又转向玉生,刻薄地评论道,“这是你的女朋友么,镜莲哥哥?看起来像个死基佬。”
“镜怡!”镜莲的脸蛋一下子红了,连忙对身后的男孩儿小声呵斥道,“瞎说什么,这位只是借住在这儿的双玉同志。镜怡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我才不回去!”这位叫镜怡的小少爷拉着哥哥的手臂,认真地说道,“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能让陌生女人住进这院子呢!”
“人家住房有困难,总是要帮帮忙的。”镜莲温和地回答道。
镜怡却尖利地反驳:“得了吧,连自己的利益都得不到保障,你倒是有闲工夫管别人去?”
玉生听着,倒觉得这是一种新奇的想法。这个后银河的人都是认为互帮互助理所应当的,资源应该在合理的前提下平均分配,但这位小少爷这种首先要保障自身利益的观点,恐怕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标新立异了。
果然,镜莲听了他的话,连忙去捂他的嘴:“说话怎么没个谱呢!”
镜怡躲开哥哥的手,跳到一边也只能妥协道:“行,我不说,但我得看着她俩,万一她俩要占你便宜呢!”
“啊,有你在,连你的便宜也一块儿占了呢?”旗晖见到他颇为自负的模样,好笑地说道。
镜怡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说明:这么明显的登徒子,还想到他哥哥家呆着?
玉生苦笑着制止道:“得了旗晖,给我留点儿面子吧。”她上前把旗晖扶在树干上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也不甚稳当地勉勉强强把二人的身体都挪进了小院儿屋里的沙发上。
那位不太高兴的小少爷也跟着镜莲进屋,尽管不太乐意,却还是和哥哥一起给两人倒了复方解酒药汤剂。
玉生这回真的是喝大了,不过却还好,反而是陪着喝酒的旗晖在沙发上躺了五六个小时才真的清醒过来,对于玉生喝酒过程中说的那些后银河之前的历史,却大都不记得了。
玉生一开始还有些怕她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会被抖搂出来,但仔细想想,反正前银河和新世界都不存在了,说出去也无所谓的。至于那些奇怪的、不为后银河人所知的部分,只怕是会被当成酒鬼的醉话而已吧。
老实讲,她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如果那首被斯诺德莱斯评为全宇宙最烂之诗的抒情诗被传扬出去……那真是极其有损她形象的事情啊。
“……哎,说实话,双玉同志啊,”旗晖坐在沙发上,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我真有点儿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就依稀记得有什么“我的太空啊!我的行星啊!”之类的,好像是一首诗吧——哦,她想起来了。这首诗大概是这样——如果它还能被称为“诗”的话:
银河间残存的黑暗,是宇宙诞生时留下的尘埃。
那远航的舰队啊,寄托着我真挚的最初的爱。
我的太空啊,我的行星啊!
我的家乡啊,我的亲人啊!
我的死光啊,我的反物质啊!
我的一条哈达啊,我的一束玫瑰啊!
我的那一块石碑啊,伫立在土地上的石碑啊!
啊!啊!
银河间残存的黑暗,那伫立在故土的石碑啊!
想到这儿旗晖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如果这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创作的,念给一个刚学中文没几年的外星人,大概还勉强能算得上是诗吧。
她真的就把这首“诗”背给玉生听了。刚念出来第一句,玉生的脸色就瞬间变得十分诡异,还没念到“我的死光”,玉生就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旗晖倒没有可以嘲笑,只是宽容地说道:“没关系嘛,谁都有年少的时候啊。”
她能说当时她已经上百岁了么?不能!
玉生有些开玩笑似地反驳道:“你也觉得这诗很惨吗?”
“相当惨——如果它还能被称之为‘诗’的话。”旗晖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玉生辩解道,“我可是严格按照末字押韵方式写的,而且用到了许多意象和排比句对仗句,以及直接抒情和情景交融的手法,还有首尾呼应,是完全按照斯诺德莱斯传统诗歌的标准写的。只不过某些用词上细枝末节的东西有所欠缺,凭什么是‘宇宙最烂之诗’啊!”
“你觉得是细枝末节的东西,恰恰是诗歌的关键。”旗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禁笑道,“不过这诗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啊?听起来很没有逻辑嘛。”
“不就是一个士兵出征然后战死了的故事么。”玉生蹙眉,“很常见的题材啊。”
“哦,好吧,”旗晖撇撇嘴,“真没听出来。”
“没听出来,你竟然能背出来?”玉生很奇怪地问。
“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旗晖说道,把肩上搭着的毛巾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