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踏歌》夭夭玖卿

9、落梅成局

　　几月下来宫里一番光景不必须说，再看这宜国国都大街，车马如龙，人声鼎沸。小馆里的人吃着茶点，聊着八卦趣事，好不热闹：
　　“哎，你们可听说了，颜妃昨日省亲回府呢！这銮驾我都看到了。”
　　“不会吧？按宫里的规矩，妃子见家人，可都是由家人入宫觐见啊。”
　　“可不是吗？所以才说是盛宠啊。”
　　“哎，你们说，这莫家小姐原是个傻子，为什么皇上还这么喜欢啊？”
　　“哎呀，男人嘛，还不是喜欢好看的，脑子不好有什么关系啊，哈哈···”
　　“来来来，喝酒喝酒！”

　　祁骜特准莫倾颜回府三日，宫里所有人都传皇上对于颜妃的宠爱已到极致。昨日入府，此时的莫倾颜一直坐在窗边暗自思索，外人看来，只当傻小姐又犯了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倒是锦瑟心里多少明白，一直静静地呆在莫倾颜身旁。

　　“朕没有兴趣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必须要先做好你本来应该做的事情。”莫倾颜一直回想着祁骜之前对她说的这句话，看来祁骜已经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这些日子，她一直暗地里找人给木家使绊子，木家母女连上街都被人抢钱，着实狼狈。也许是她太心急了吧，祁骜明里暗里拦着她的一些行为。莫倾颜心里明白祁骜的意思，莫家一天不倒，祁骜是不会让木家出什么事情的。所以当下莫倾颜该做的，就是协助祁骜扳倒莫家这个威胁。

　　正在莫倾颜思索间，有侍女来传唤：“颜妃娘娘，老爷夫人为您准备了一些茶品，可要用些？”
　　莫倾颜看了看锦瑟，锦瑟会意：“娘娘也饿了，就拿过来吧。”
　　“是。”
　　侍女已经打断了莫倾颜的思想，反倒让她想起，这些日子在莫府里生活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在莫母的怀里撒娇；那个时候，她和莫父一起散步；那个时候，她和府里的小丫头一块放风筝；那个时候，莫家双亲陪着她荡秋千···那个时候，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莫倾颜了，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感受体会到那种家庭和乐自由自在的感觉，可惜···她终究不是莫倾颜啊···

　　“呵，也许我的重生就是一场笑话吧。我所爱的亲人费尽心机来杀我，而爱我的亲人却要因我的私念被我所害，真是讽刺···”莫倾颜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还能回头吗？

　　此时恰值初雪，宫里，祁骜刚刚处理完一叠奏章，便和左斐言一起闲庭信步步入霖华苑，苑内两名美姬珠裙褶褶轻垂地，淡扫蛾眉朝至尊。将那身侧的暖炉转了转，添上些雪梅水，热气沸腾间似有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袭来。宫人执壶倒茶，滚烫的梅花雪水缓缓的在靛青色的茶具上仔细冲泡一番，杯中轻雾漂渺、朵朵茶芽一一舒展，尽展美态。

　　祁骜坐于汉白玉石桌旁，看着这苑中寒梅初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轻呷一口香茶道了句：“苑中寒梅正舒，此时用雪梅水为引点上暖炉反倒于苑中梅香相冲，并非上佳。”两旁美姬不明就里，生怕祁骜责怪，慌忙跪下请罪，却也不知请的是什么罪，稀里糊涂地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祁骜再次抿了口茶，漆黑的瞳孔印着那雪中梅景不知想些什么。左斐言心下明白，示意那两名美姬退下后继续负手而立，不发一言。出尘的俊容与这雪景相称，如孤云出岫一般澄亮。
　　祁骜这才放下了墨韵雕龙茶具开了口：“左卿，你说，这局棋是不是该落下一子了。”他说是问句，然而语气间全无疑问口吻，明显已有了定论。“皇上比臣明白，只是皇上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牵扯进来吧。”
　　左斐言间祁骜眼光微闪，便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臣以为，她本就不必要牵扯进来，谁说扳倒木家本也是计划之一，可是没有她的存在反倒方便很多不是吗？”

　　“哦？朕怎么觉得，你是在为她开脱些什么···”
　　“打趣臣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左斐言倒也不避讳，间接指出祁骜应当就事论事，正事为上。祁骜看了看他，莞尔一笑：“左卿所言朕自是知道，只是左卿这般精明，也应当知道，这宜国的朝堂一环紧扣一环，费事的事情朕岂会去做。”
　　祁骜特地强调了“宜国的朝堂”这几个字，左斐言嘴角微微上翘，果然了，他们的君上可是个胃口极大的雄狮啊。

　　“说起来，朕记得那日在你府上的那个门客···”
　　“皇上说的可是‘剑浔止’？”
　　“嗯，安排他进宫面议吧。”
　　“臣明白了。”

　　按下这边朝政不议，莫倾颜也有所计划。
　　这边锦瑟受了莫倾颜的吩咐，在街上找到了出门办货的木家管事。

　　“呦，这不是颜妃身边的姑姑吗？找小人何事？”
　　这木家管事与锦瑟在街上见过几回，他可是个见钱眼开惯会见风使舵的主，知道颜妃得宠就上赶着来巴结莫倾颜身边的人，因此锦瑟与他也有一些交道。
　　平时锦瑟不过表面应付他一下，心里厌恶着这些人，不过如今正好利用，想好一套说辞也迎了上去。

　　“木总管，如今有事还请您帮个忙呢。”
　　“呦，您可折煞小人了，我哪里帮得上您的忙！”
　　“这不是我有个表姐，如今来投奔我。可是颜妃这不缺侍女，我只好烦请你想个办法，让我表姐在木家找点活做，我也好安排。”锦瑟说的一脸真诚。
　　“不会吧。那颜妃娘娘是个···那不是那什么嘛，有什么事情还不是听您安排啊，哪里用到木府来找活干啊？”这管家也是个精明之人，锦瑟说的虽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锦瑟早就料到这套说辞没有办法让他信服，便压低了声音，故意引他来巷口角落，四下看看没太多人才说：“其实啊，是这么回事。你别看我们在颜妃身边做事很好，实际上苦着呢。我们家小姐一个傻子，哪里会对下人好啊。再说了，她现在得宠了还不是因为好看，等以后皇上不宠了怎么办？我这不也是想多留一个后手嘛。你们木府稳固，如果我表姐在你们那里能干的好，我也算以后有个去路···”锦瑟一边说着，一面从袖中掏出一袋银两悄悄递了过去。

　　这番话说得至诚至真，哪里有人不信的，何况那管家看到银子笑逐颜开，还有什么不答应的。拍着胸脯一脸自信：“锦瑟姐姐您只管放心，我再不济，在木夫人跟前还是有点颜面的，安排个活没问题！”
　　“那就好了，多谢你了。最好安排个能近身伺候的，这样得赏钱的机会也多些对吧。若是日后在街上还有机会见到，我定请你吃饭。”
　　“哪里敢让您破费啊，我做东请您才是。您表姐的事情只管放心就好。”
　　“那好，明天我就让她去木府。”
　　“行···”

　　这边又逢场说了几句套话，锦瑟才回去。这一场戏演下来，还真是让人又累又恶心，锦瑟想起刚才那人的嘴脸就浑身一层鸡皮疙瘩，想来木家的主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锦瑟虽不明白为何小姐要对付木家，但是小姐吩咐的始终是尽力去完成的，小姐总有她的道理。

　　事情很顺利，第二天锦瑟的表姐去了木府，在内室里打扫。这所谓的表姐实际上是祁骜派到莫倾颜身边的人。莫倾颜这段时间招揽人心的确很有效果，再加上祁骜暗中授意，自然事半功倍。

　　这一颗子必须要先安好。

　　也就是锦瑟表姐素萧进入木府的日子，恰是木清歌回府的一天。木清歌自从小产以后便觉得和左斐言之间生分好多，如今也是心乱如麻，回府只当散心了。
　　侍女见木清歌一人站在庭院雪地发呆，拿了一件青云锦袄外卦上前披在了木清歌身上：“夫人在院里想什么呢？风大了，回屋吧。”
　　“没什么···”木清歌拉了拉那袄子，也觉得确实有些冷了，正要回屋，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的侍女说道：“你可记得那天，就是那个莫倾颜？”
　　“怎么了？夫人就不要再想颜妃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夫人放宽心才是。”侍女以为木清歌一直因为之前莫倾颜害她小产的事情耿耿于怀，便这般宽慰道。
　　“不是，我只是想起那天她的神情觉得有点像···”
　　“像什么？”
　　“哦，罢了，应该我多想了。没事，回屋吧。”

　　进了屋里，侍女退下了，木清歌喃喃低语：
　　“她···好像，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更新慢了，以后就会恢复双休日更文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