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良夜无端 ...
-
莫倾颜初入宫闱的那一天，天阴阴的，实在是那种不好不坏的天气。
莫倾颜住在墨仪殿，这个大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位嫔妃独居。墨仪殿很清静，既不至于很奢华也不会普通，的确是个很好地住处。她在宫里呆了三天在，这三天，祁骜一次都没有来过。
但是莫倾颜的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坏，没有人可以来巴结她，也没有人敢蔑视她。倾颜知道，这必定是爹、娘已经打点过了。如果日子一直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在第四天，祁骜突然传召颜妃侍寝！
莫倾颜是怕的，因为她心里清楚，祁骜对她没有情爱，自然，她对祁骜也没有。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是没有一点交集的——她心里的怕也说不清来源何处，她自然清楚，祁骜不是真得要让她侍寝，可是，面对这个帝王，面对这个在宜国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她不得不得好好准备。
那天晚上，莫倾颜故意熄了半边的灯，她坐在床前，木然得看着床帘上挂着的五彩穗带，一袭粉蓝色宫装很寻常亦很妥帖。其他侍女都退了出去，除了守夜的“彩珠”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侍寝的规矩，一早就有嬷嬷来教了，但是莫倾颜没怎么仔细听，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应付就好，反正，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从头到尾，不过一场戏罢了。
正当莫倾颜胡思乱想间，有人推门进来。脚步沉稳又很轻，不仔细还真是发觉不了，倒是那一声推门的声音让莫倾颜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但是，那脚步似乎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走到内室的屏风前就停住了，一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就像莫倾颜第一次听到的感觉那样，这声音如游龙婉转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浑然天成的威严：
“朕应该叫你什么呢？莫小姐？颜妃？还是别的什么···嗯？”
这话语里似乎有一丝的挑衅，更多的却是试探。
莫倾颜一下子愣着了，她还没明白祁骜的意思，祁骜也知道她不明白，又继续说道：“你一定还有很多疑惑吧，其实朕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那是在之前的宫宴上，以及——你和左斐言在后院弹琴的时候···”
莫倾颜看不清祁骜此时的表情，透过屏风只能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她现在心里只是疑惑以及震惊，他怎么知道那么多？
“朕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朕更知道的一点是——你，不是莫倾颜！”
此言一出，莫倾颜感到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可是，她还是要强装镇定，她做好所有准备，自以为可以应付所有局面，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祁骜竟然会说出这话。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她知道，她不能说，且不说重生这种事情不会有人相信，即便他相信，这也是欺君之罪，祁骜之所以没有多说其他，是因为这毕竟只是推测，至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不是‘莫倾颜’。所以，只要她不说，他亦无可奈何。
她定了定神：“皇上说笑了，若我不是莫倾颜又能是谁呢？倾颜自那次意外后，确实有些不记得事情了，但是倾颜还没有傻。”
这是祁骜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就像是一朵昙花在午夜绽放，却又平添了一股媚意，而这一种媚却不妖，是带着婉转与优雅的，很有特色。
但是，祁骜还是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慌乱与紧张。他笑了笑：“自然，姑娘没有傻，你若是傻了，便不会在看木清正的时候充满恨意；便不会推倒木清歌；也不会和左卿一块弹琴了，但是，你还不够聪明，你不知道莫倾颜的过去；不了解宫闱的事端；更不知道，当初左卿与莫倾颜从未一起弹奏过曲子。朕说的可有错？”
祁骜说出些话的时候，似乎没有留给莫倾颜一丝余地，此时的她就像被推到了一个绝境，她从来没有比此时更加害怕过，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紧张过。
现在，莫倾颜只有一个办法了——赌！如果祁骜真的打算要她性命，那么，还不如拼命一赌，压上自己的命试一次！她就在赌：祁骜不打算真的戳穿所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莫倾颜从床上立起来开口：“皇上想如何说都可以，只是敢问一句，‘皇上可有证据证明我不是‘莫倾颜’？！”
祁骜沉默了。
莫倾颜此时心里不知道有多少慌张，心跳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突突得响，她握紧了衣角，等待赌局的宣判！
这沉默只是片刻，祁骜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个姑娘可真是不简单，但这正是祁骜要的结果，刚才不过是一个很寻常的开场罢了。
祁骜转过屏风，来到了莫倾颜面前：“你要明白，朕如果想要给你一个罪名，根本不用管你是不是‘莫倾颜’！不过，朕愿意不追究这些，也愿意好好疼爱你这个颜妃。”
莫倾颜松开了被拽得扭曲的衣角，“但是···”还未等她完全放松，又听到祁骜说这句，神经再一次绷紧了起来。
祁骜缓缓走到她面前：“但是···朕需要一些交换的代价。”
······
“你应该知道，朕一直想要打压莫家势力，如果你愿意站在朕的一边，那么你便是朕最好的同僚，朕，也会帮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算是一场交易如何？”
“做我想做的事情···”
莫倾颜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也就是说她可以报仇了？！这不正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吗？这不正是一个扳倒木家的机会吗？可是，打压莫家···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到底是莫家的女儿，虽然在莫家待的时间不长，可是，这段时间她确实体会到了家的温暖，有好几次，她是把自己当成真的莫倾颜了，如今，要这么做吗···
祁骜看出了莫倾颜心里的犹豫，他上前挑起莫倾颜的下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你不需要出手，只要配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莫倾颜被他挑着下巴，仰头看向他，眸眼间倒映着彼此的身影，不得不说，那一刻，她晃神了。
如果，这样的情节不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的话，她是会什么的吧······
祁骜忽然间笑了，用调戏的眼神望向她：“怎么？脸红了？”
莫倾颜慌张地推开他的手：“不、不，不是···我是说，我要怎么做？不，我的意思是，我想，我···”
莫倾颜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她尽量避开祁骜的目光，低着头不知怎么办。
又只是一瞬，祁骜就恢复了平常：“这交易，你愿不愿意。”虽说是在问她，可是这语气半分都没有询问的意思，他根本没有给她第二个选择。
莫倾颜迫于情势，只好点头，但是她同时也提出，交易完成后，就放她出宫，给她自由。
祁骜看了看她，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半响，他道：“朕答应。”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寂，夜已经深了，莫倾颜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极其尴尬。
祁骜开口打破僵局：“夜深了，爱妃是不是该伺候朕就寝了？”
“啊！”
祁骜顺势伸手揽过莫倾颜的腰：“怎么？嬷嬷没有教你吗。”
“啊——”莫倾颜面红耳赤，下意思躲开了祁骜的手。她开始害怕了，祁骜不会真的干什么吧，现在这种情况连个可以呼救的人都没有，就算呼救了大概也没人有胆子进来吧。
祁骜看到她的反应，似乎颇有开心的意味，但是他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说：“在外人面前，你最好做好一个妃子该有的样子，朕也会配合好。我们必须演出皇帝与爱妃间该有的样子，只有这样，才方便以后的计划。”
最后祁骜离开墨仪殿的时候，说了句：“记住，朕今晚是在颜妃这过的夜。”
待祁骜走后，莫倾颜几乎是摊在了床上，她的脚还在隐隐发软，总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但是一想到以后的事情以及祁骜说的那个计划莫倾颜更是辗转反侧。
这一夜，也许漫长，但是还是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锦瑟在帮莫倾颜梳妆的时候便问她昨夜的情况，莫倾颜恍惚了一下，很快又说：“没事，他没有为难我。”“那就好。”
倾颜又和锦瑟闲聊了一会，就听见有一个小太监来报说，请颜妃前往太后宫中请安。
是了，倾颜想起来，按规矩，新晋嫔妃侍寝后是要向太后及皇后请安。不过祁骜没有封正宫皇后，现在后宫事务都交由宁淑贵妃打理。现在的这个太后就是当初抚养祁骜的林婕妤，她与祁骜没什么母子情分，可以说不过是个挂牌太后，但到底表面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走吧。”
倾颜换好一套得体的装束，带着锦瑟以及其他四位宫女，向太后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良夜无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