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上元梦》君子不归

1、第 1 章

　　又是一年上元灯节，北京城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红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满道各色活动。耍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
　　镜灯，凤灯，琉璃灯，悬挂满了大街小巷，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孟河河畔集聚了许多放河灯的人，一盏盏莲花灯放入孟河之中，随水追流，远远看去河面上就好像是洒下了一层金粉一般，灼灼夺目，每一盏灯上都写满了祝福，或对亲人，或对爱人，或对自己.......
　　形形色色，从河川吹来的风带着凉意，将河水中的河灯送得远远的，以前经常听老爹说，若是趁着上元节或七夕放河灯，河灯飘得越远就代表着日后能和心爱之人天长地久，曾经，我也曾放过那样的
　　一盏灯，它也飘得很远，很远........
　　犹记那时，依稀也是这上元灯节，天空中飘着细细的白雪，那个人蹲在我的身边和我同将手中点燃的河灯放进水里，他问我：“十二，你刚才在河灯上许了什么愿望？”
　　“稀奇，你竟然没有偷看？”我嗤笑他。
　　他双手撑着下巴，鼓起腮帮子活像一个没有吃到糖的孩子，赌气一般的说：“我额娘说要是看了人家的愿望就会不灵的。”
　　我微笑，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一夹他的鼻尖，笑他：“说出来也会不灵。”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自己的死活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只有身边这个金发男人.......
　　“这位少爷，买盏灯吧。”
　　小贩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里，卖灯的小贩捧着一盏大红色的莲花灯递到我的眼皮子底下，那大红的颜色如鲜血染就一般的刺眼，小贩喋喋不休的跟我说着话要我卖他的灯，我被他吵得烦了便挥挥手
　　摇头说道：“我没有亲人。”
　　那小贩顿时提高声音说：“没亲人，朋友，自己或者那个心仪的姑娘都行，瞧少爷俊秀清朗日后定能娶一个如花似玉天仙般的娘子，放盏灯许个愿，说不定老天爷就能保佑您哩！”
　　看着他手中那河灯，嫣红的颜色在眼底跳跃，几近凌厉的颜色想眉间朱砂破萼，更是像极了那个人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付了钱买下一盏灯，小贩立刻递上来一只笔给我说：“来，笔给您，写好了
　　叫小的一声就是了。”
　　捧着灯，拿着笔，却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写些什么，这些年为了青帮的事情早已是心里憔悴，哪里还有什么心愿可许？墨汁在笔尖慢慢凝聚，最后‘滴答’落在花灯上氤氲成一团漆黑的墨点，
　　突然想起崔道融的那首《梅花》：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可当我下笔之时却难以自己的写了别的东西，那是个人名儿——
　　额尔吉.崇利明。
　　“崇贝勒薨啦——”
　　黄门尖细的公鸭嗓音穿过殿宇层层的九重宫阙回响在紫禁城的上空，大雪覆盖了他早已凉透了的身体，俊美的容颜上落了点点细雪，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一般。明明心里痛极了，可
　　眼眶却干涩得很，一滴眼泪也流不出，只晓得抱着他坐在雪地里面仰望那丹墙黄瓦，这个金丝笼囚困了他生生世世，如今，死去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脱，活着的人却依旧要承受无尽的苦楚，容贝子抓着
　　我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卿十二，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看看他对你的情意是真是假？！他死了，你高兴了吧？你高兴了吧？！”
　　世人想闲言碎语如何云云都与我无关紧要，我只是努力的抱紧他的身体企图用体温去温暖他，可这一切早就晚了，晚了，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眼前的这些流水浮灯，心神换乱，重楼挂满星夜城，人生似柳絮散去幻真，明亮烟花漫天飞舞，就像无数连接在一起的萤火虫，连连发出银色光芒。
　　身后有人在叫我——十二。
　　这世间，唯有那人才会拖长了调子懒懒的叫我十二。
　　眼前的人风流俊赏，玉树兰芝，贵气逼人，金色的利落短发在风中飞散，嘴角的笑容玩世不恭，桀骜不驯，一如当年初见。
　　“十二，看见我不高兴么？”
　　“十二，十二，睁开眼睛看看。”
　　“崇利明，你别骗我了！别骗我了！”我闭上眼睛尖叫着。
　　他缓缓走来，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香味，轻轻顺着我的头发，他说：“没骗你，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过每一个元宵节的。”
　　他说，十二，等我回来，我每年都会陪你过元宵节。
　　“假的，你是假的，你骗我！”
　　“没有骗你，十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不想见我吗？”
　　不是，不是的，崇利明，我真的好害怕一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就想海上的海市蜃楼一样，上一刻还近在咫尺，下一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真的再也输不起了。
　　“十二，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一双手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身体，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三那张写满了担心的脸，他扶着我做起来，环顾四周，大猫，明琇，陆京士还有元凯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
　　担心，明琇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发烧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小三发现得早你估计都要烧成二傻子了。”
　　居然发烧了？可我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元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过来坐下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给我，说：“卿少，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原来那是个梦，不是噩梦，是美梦。
　　明琇叫道：“你刚才大喊大叫的，又在喊那个贝勒的名字，把大家都吓死了。”
　　原来，昨天是上元灯节，你说你要陪我过每一个上元节，呵，你没有食言啊！
　　这可能是你一生里唯一遵守的一个诺言吧。
　　窗外，刚刚落了一场雪，覆盖了整个院落，看着外面钟灵毓秀的景物我才想起来我现在在苏州，那承载了许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北京城早已离我远去多年，今夕已是民国二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年月早已离我远去。明琇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崇利明，也薨了数年了。
　　崇利明，知道那一年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荒地老的事没到天荒地老我如何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的是现在。
　　崇利明，我们没有过去和将来，但我只要现在。
　　崇利明，你听见了吗？下一个上元节你，是否还会陪我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