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车尾》田边插柳

1、操场帅男大显身手 人物出场

　　第一章
　　新晨二中是吴能上过学的地方，真真的母校。2001年至2004年，高中三年恍如流水，爱恨交织，此情何表？关于母校的始建，有段传奇的经历，犹如古时佛教法师踏破铁鞋化缘修寺一般，清朝末年柳田村乡坤李延年先生捐出自家的宗祠堂土地，搬桌移位，拆屋取砖，再走千家塌万户筹钱化物，又四面八方的请人出工卖力，才得以创建。虽说仅仅三排弱不禁风的草顶蓝砖平房，虽说仅有中过秀才的老先生参教助学，虽说学的还是之乎者也的老腔调，可在当时的青光市，实属首例，这毕竟是真正的学校而非私塾。知县感其义举，特送大红坯子对联一副:李家门风天日可见，教子育儒慰我中华。
　　改革开放以后，经济日新月异，突飞猛进。新晨二中脱胎换骨，发展为占地200多亩的重点高中，楼高路宽，威严肃肃。在原校址上筑建一座二层小楼，建成李先生的纪念馆，后来干脆把李先生的墓迁过来。墓前塑有真人大小的汉白玉遗像，大理石的基墩，雕梁画栋的彩亭围护，红绿琉璃瓦铺饰亭顶，耀人二目。先生地下有灵，若看见二中勃勃生机，含笑九泉；可要看见自己墓碑，塑像上的流氓涂鸦，情何以堪？
　　提到二中，大人们都会竖起大拇指，用一种渴望与命令的口气对孩子说：好好学，考上二中，进了大学，咱爷们也增光露脸。二中也真是牛气十足，每年本专科上线率全市乃至全省名列前茅。出个重本，普本，那都不足为人所道，你空了到二中校门口转转:名生光荣榜，清华的一排，北大的一排，复旦，南开……。都个顶个牛，半天也数不完。成绩的取得与二中的教育理念密不可分“没有时间，哪有效率？没有效率，哪有成绩？没有成绩，哪有出息？”来这儿上学，放假，那真是天方夜谭。元宵节，中秋节，国庆节，阳历年……被学校尽收囊中。全年的休息时间，不到两月。进了二中，你才体会到初中一周大半天的休息是多么奢侈。
　　领导老师们用心良苦，为了学校蝉联夺冠，为了村里孩子的大学梦，更为了那高过工资的奖金，不惜浑身解数。无论高矮胖瘦，俊丑憨灵都如经手的面团，捏成一台台答题的机器。创新出彩生，青紫挂彩；发散思维的，发配回家；另辟蹊径者，当头一棒。白天，高一高二学生6点10分起床，晚上9点35放学，学生们把眼瞪得跟灯泡一样大，唯恐老师骂:脑子不过电，眼睛不发光。开小差者被老师逮住，学习又稀松平常二五眼，轻则“出去，没出息。”重则“没出息的东西，滚出去。”
　　晚上入睡后，也不得消停。吴能刚来二中那会，有些水土不服，晚上跑肚上厕所，刚出了宿舍门，就后悔了。楼道上仅有一盏白炽灯，伸手五指不全，过道的小风一吹，催人通身上下打寒战，壮着胆子紧走两步，忽听背后有人细语，开始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求了半天马克思，恩格斯及列宁，坚持走无神论的道路。可刚走两步，声音越发真切，狠拧自己一把，怪疼。利用双耳效应判断声源的方位，乞求武二灵魂附体，壮着胆走到一宿舍门口“3x+3=6 3x=3 x=1……呼呼……吱吱……”原来有人说梦话，夹杂磨牙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急缓相衬。暗骂自己没出息，心想“就算有鬼，who怕who？老子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突然，肩膀被猛拍一次，吓得吴能一身鸡皮疙瘩往下滚，底下闸门好悬没开，否则，一泻千里，羞死祖宗。慢慢转回头，没人，可肩膀上明明摆着一只手。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吓的浑身哆嗦。“哈哈哈哈”吴能转向另一边，靠，是吴晓刚。“你奶奶的，吓……吓死人不偿命啊？我……你早晚生孩子没□□！”哈哈哈
　　晚自习前半小时是高一级部雷打不动的英语听力时间。学生应该恭恭敬敬的坐在教室，认认真真的戴着耳机，老老实实地做听力试卷。按理说，这法子对英语学习百利无一害，可实际却不尽然。从下午放学到吃完饭自习，仅25分钟时间，且不说跟超市大甩卖似的疯抢着打水，打饭，买菜，也不说正常的吃喝拉撒，更不提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之类的闲话，你得时时百米冲刺的速度才刚刚不迟到。要有人晚一分半分的，班主任指定来一句“吃饭重要？学习重要？”亦或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同样是人，人家能赶到，你不成？”有不知好歹的“老师，我内急，就……”“就你事多，偏赶我来查，你内急？怎么这么巧？”“拉肚子，撑不住！”“你倒有理了？我一句，你十句等着我？什么态度？在这站着！”这几年教育改革效果卓越，前些年这样的‘愤青’，越愤怒，被揍的越青。但砖铺的再密，草儿也能钻出头来，检查再严，也有不知好歹的学生们忙里偷闲。
　　2001年9月27日，周四。下午英语老师纪红例休，一周中这半天回家休息。按学生们的话讲，回家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伺候老公去了。高一9班的篮球狂人，一下课撒脚如飞的去抢场地，实实在在的抢。偌大的二中，近两千学生，仅仅两个篮球场，四个球架。虽说球场是最原始的，红砖一铺，水泥一砌，齐活了；虽说篮球架饱经沧桑，锈迹斑斑，摸一把扎的手疼；虽说篮板风餐露宿，饥肠露宿，镶的铁圈张着大嘴吞天一般，可架不住僧多粥少啊！等吴晓刚飞到操场，超市衣服大减价----抢购一空。“靠，郁闷，要不是老班拖堂，咱这速度能输给谁？”后赶上来的杨勇喘着粗气“瞧……我说……说什么来着？没场地……你们还火烧屁股似的催。”李成腕竖指转着球，说“搞笑！刚才在路是谁嚷着大战三百合？”杨勇瞪眼“要有场子，害怕你？花拳绣腿，到了节骨眼上，你能行？”他摇着头，嬉笑着。“你瞅咱这球技！”李成腕转圈儿运球“花把式？靠，还真不服你。”“你呀，就会运个球，整个三步上篮，招揽女孩。耍个小帅，哗众取宠，一个字，俗。”“你不俗，上场试试……”。程超禁不住吆喝“叨叨什么？咱来打嘴官司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跟娘们似的吵吵，算啥本事？”杨勇还不服“咱不属牛，好吹。有场子，咱横逛。”吴晓刚气不过“好，都等着，莫散。”吴晓刚说话办事不好拐弯，沾火就着。有体育特长的人大都豪爽，不拘小节。他正是靠百米短跑特长（12.5s）才被二中破格正取的。明年高二分文、理、音、体、美班，他就正式转正，成为一名光荣的体育生。刚入学那会，吴晓刚便和师哥们打成了一片，你也知道好交的人，仨两句话就铁上了。今南边球场上打的热火朝天的正是高二（17）班的兄弟，他知道体育班下午三四节训练，第四节上一半后自由活动，看样已赛了几场。吴晓刚过去大家都认识，没费多少口舌，人家给了面。体育生间那种相濡以沫的凝聚力，不是一般文理生能体会的，这点事，just so so。
　　场地有了，嘴都堵上了，皆大欢喜。上衣一脱，比赛开始。
　　吴能是不愿意凑热闹的。虽说个头一米八，壮的跟黑驴似的，可就是不喜欢打篮球，十几个人围着一个球，你争我抢，急了，甚至兄弟反目，头破血流，至于吗？凭你们咋抢，俺不搀和。可吴晓刚这瘪三，下课扔下句“代我买饭”就窜了，还得把饭给他送去。离老远，就见一堆人和一个球，风风火火，你追我抢，吵吵嚷嚷。在他看来，总觉得打篮球跟耍猴相似，所不同的是，人要猴伸展挪移，打篮球则是球指挥人东奔西走，看似人玩球，更像球玩人，都引得人惊乍欢喜。吴能也跟着起伏不断，唯恐别人白眼，暗笑自己狗捉耗子，胡凑热闹。
　　“小猪，您老也大驾光临？！不上场露两手？”吴能循声望去，是宋元，她肯定是为腕来的。“小打小闹的，有他们这些替补就够了，咱不能干屈才的事！”宋元止不住笑话“说的跟正事似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谁不知道你啊，典型的外表豪放，内心婉约！”吴能一听这，不干了“承您吉言，咱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女同志，内心豪放就罢了，长得也原驰蜡象，吓的人顿时滔滔。”宋元气的瞪圆眼，上来就要抓他脸，边上的顾少芳扯了一把“快看，你们家青花碗上篮了！”“拜托，是腕，不是碗！”忙的宋元这头辩完，那头喊“腕，投，投！”这一嗓子声带频率超过15000赫兹，尖翠的引起一阵细语和道道惊诧的目光。虽说不是在瞄自己，吴能还是有些站不稳“大姐，咱不当修女，学淑女啊！斯文点能死啊？”“要你管？腕！”宋元故意伸手一个飞吻，吴能好悬没晕了，直感叹自己这灯泡瓦数不够大！相较而言，边上的顾少芳安静多了，杂乱的人群中独享一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屡屡发丝由一根淡绿色的头绳缠拢，不长不短；白皙的脸上均匀的散布着五官，不远不近：一米六多的个头，亭亭玉立；匀称的身段，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清澈无瑕，一颗蜜桃小嘴红润乖巧，嘴角上鼻子右侧一颗逗人的小痣，待笑时，随嘴角欢跳，灵巧可人。郑小盈也来了，今9班的丽人总动员啊！这个姑娘的精神明显没在赛场上，球场旁柳树上忙碌的小蚂蚁把她深深吸引，眼光随着蚂蚁上上下下，还不是捂嘴偷笑，自娱自乐。
　　赛场上，机灵的杨勇左躲右闪好不容易过了半场，跳起刚要投篮，吴晓刚仨俩步窜过去，一巴掌拍下去，飞出去篮球不偏不倚的打在柳树上，球斜刺着朝郑小盈飞过来，有打球经验的或一把接住，或灵巧躲开，而她只有瞪眼张嘴的份。眼看要撞上，顾少芳灵机一动，用身体一顶她，眨眼间球从俩人肩头飞过。扑在地上的郑小盈恍惚间没有听见男生的道歉，透过人群逢，望见树下模糊的几个黑点，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爬起来叹息着走了，顾少芳白了那群人一眼，追了上去。
　　“加油！腕”吴能被宋元这一嗓子拉回了头，往球场上一瞥，李成腕正三步上篮，还真进了，乐的他手舞足蹈，欢蹦跳跃，大喊大叫，嘴都咧到了耳根。吴能禁不住“腕，都二十分钟了才进了一个，能的你！”李成腕打球最单纯，就一条原则“抢着球就是硬道理”。球到哪，他到哪，球场上那个忙啊！一会前锋，一会后卫，搞得大汗淋漓，脸红脖子粗。程超实在看不过去，有机会就传他球，可这小子技术太差10投不见1进。自己班也没人太计较，玩吗！太较真，有什么意思？杨勇的投球命中率全班数一数二的，可这人打球有个毛病:话贼多。跑哪都来一句“这这这”，占球欲极强，自己投进一球说一遍“39:20，42:28……”你要没传球给他，赶紧来一句“兄弟，不成别硬上！这是比赛，不是个人秀。”到他自己投不进了“靠，你们催啥？催能进？”要他占不是，比中□□都难。打球最棒的要数吴晓刚，无论是进攻，防守，投球样样拿手，而且擅长打配合。总在适当时机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自投，或传球，灵活自如，干净利落，没有花活。虽说得分不高，可赚下了人缘。连最挑的杨勇都说“咱班里也就晓刚能跟我比比，你们还孩呢！”程超是这群人中个头最矮的不到一米七，黑黪黪的面门，瘦小的身板，可浑身上下透着精气神。这后卫当的，按吴晓刚的话说“静中观火，动似闪电”，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接球，传球，快攻，可贵的是他不恋球。只要能为组员争取更好的机会，自己得不得分从不在意。同样个头不高的化青，技术明显逊色，典型的“重在参与型”。球到他手里还没没热乎呢，见人拦截，立马传球，打球的积极性重点体现在捡球的速度上。“化青，还磨蹭？”人家乐呵呵的去捡，一场下来，没投哪有进？
　　面对无趣的东东，无聊是难免的。吴能没看几眼，走神向操场望去。偌大一个二中，校门口省重点、市重点的荣誉牌子挂的跟过门钱似的，一快挨一块。可这操场着实不入眼。普通的夯土路，铺上一层细沙子，浇上水，再开压路机走几趟，等晒干了，表面撒一层粗砂粒，齐活。沙粒沉积倒也硬实，后来不知为何，铺上了一层煤灰渣，雨雪天倒不滑。只是待到明媚的春天里，大风漫过，乌烟瘴气，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整个校园了飘成一副逼真的水墨画。操场的中央有两样体育设备，一样是足球架子，另一样也是足球架子。两个光秃秃的架子中间的草坪长势甚好，密密匝匝的，很有大型足球场的样。这区域平常是不开放的，领导怕“众人脚下踩，草皮去无踪”。东隅种着一片杨树，颗颗挺拔望天，树林边上是一段宽1.35m，长120m的塑胶跑道，专供体育生训练用。
　　“咦，那不是……”吴能使劲揉揉眼睛略黑皮肤，消瘦的身条，上身穿着标志性的已泛白的T恤，下身还是那宽松的黑牛仔，一双洁白的休闲鞋尤为显眼，这种简单而又略显不和谐的装束，独来独往的风格，没错是她，杨雪。顺势垂来的短发，罩住了整张脸，轻快缓慢的脚步，看似无意的挪动却很有规律的来回踱着。在吴能的印象中提到杨雪，首先想到学习，有一科是一科，门门老师都喜欢，简直就是9班的形象代言人。级部开大会杨雪常常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班会上也总介绍实用的学习方法。老班小范给大伙说教，免不了总是:你们看人家杨雪，我啥时候见人家，她都拿着书，写呀背呀。也没见洗过脚，刷过牙，你们呀，学习不上劲，总一堆事事。私下，男生们拿来开玩笑，人家杨雪成年不洗脚，咱这脚从今起为清华北大不冼了。表扬频率之高，羡煞旁人！现今老师眼里的活宝，同学心中偶像竟在此闲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