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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双月引(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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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司幽冥殿。
“帝上。”凤疑难得的一本正经,“空幻见到千月行了。”
上阙面前撑开着一把淡青色光面骨伞,他提笔一边思索一边在伞面上画着什么,闻言没有说话,只低低地应了声。
凤疑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空幻留在了千月行身边,似是……似是要助他威逼荼蘼殿。”
上阙这次连应都懒得应。
凤疑捉摸不透他的态度,只思忖了片刻,忍不住还是问了那个梗在他心里许久的问题:
“千月行真的是……是那个人?”
上阙听见他的问题,手底顿了一下,略抬起头来,眼底微动,翕了一下嘴唇,裂开一个很有深意的弧度,似是在笑。
“千月行,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凤疑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小心地点头。
上阙扑哧一声,笑得很恶劣。
“愚蠢。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摇摇头,垂眸继续画伞面。
淡青色为底,他寥寥几笔勾画了几枝菩提,枝桠间垂下一角红裙。伞面素净,那一角红色就显得那样耀眼。
上阙看上去却是很满意的样子。搁笔,弹了一下伞沿。
“凤疑啊。”
“在。”
上阙摸着下巴,眼梢微动,露出一抹浅笑,笑意中夹杂了一丝坏坏的味道。
“我们去送伞罢!”
凤疑险些摔倒。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上阙,迟疑道:“帝上,这个不太好……罢?伞谐音散,一拍两散,不吉利……”
上阙:“我知道啊。”
凤疑:“那帝上……”
上阙眼底精光一闪,就差没应景的配上魔鬼式笑声了:“我就是要让他们一拍两散!”
千月行,连她你都利用,当真是越发出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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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孟盏的身影坚定不移地站在千月行身旁,手中执一把加了术法的红伞,对上整个荼蘼殿时,佩白色荼蘼的女子神色剧变。
“孟姑娘你!”
孟盏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笑:“抱歉啊离姑娘。我觉得东月弯是该给我们千家一个交代才是。”
“你们……千家?”离姽婳此时脸色很精彩。
“这个不重要。叫东月弯出来,哥哥有话要亲口对她说。”
“月弯师妹早已闭关不出百余年了。”说话的正是剑阁玄让长老溯痕。他示意离姽婳退下去,然后向千月行点点头,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润君子。
“千月行,月弯师妹从来没有欠你什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呢。”
孟盏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千月行往前一步,侧目看了孟盏一眼,嗔怪道:“阿盏不得无礼。”说罢,礼数做周全了才笑道,“既然如此,便烦请玄让长老座下大弟子舒秦北舒道长出来一见。”
“秦北已因当年之事,被我罚至凡隐塔思过三百年。”荼蘼殿殿主瞥了一眼千月行,尽管掩饰的极好,却仍掩饰不住那眼中一刹那间流露出来的厌恶与憎恨。
也对,按他们的说法,是他毁了他们惊才绝艳的两个天才,当初没能杀掉他恐怕足以让他们后悔一生了。
千月行被他们眼底的愤恨取悦到了。轻轻一笑,说不出的意味。
“一个闭关一个禁闭……恐怕都在凡隐塔罢?殿主可真是放心大胆,就不怕当年之事再次上演?”
荼蘼殿主并几位长老脸色微变。
连向来好脾气的溯痕也变了色,忍不住出口斥道:“千月行!月弯好歹曾经是你师父,你怎能这么龌龊……”
千月行笑意不变:“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龌龊的人么?”
荼蘼殿上下语塞。
“哼~堂堂修仙大派,竟如此肤浅,当真是可悲。”孟盏嗤笑。
“你懂什么!千月行当年身为徒弟,竟无视伦理道德,丧心病狂引诱其师,毁了月弯师妹几百年道行,他……”
“住口!”荼蘼殿主狠狠打断说话的长老,目光狠厉,“千月行,你若是一心报仇,那就别啰嗦。我荼蘼殿虽不怎样,但还不至于不敢应战。但你扪心自问,当年之事不是你的错?!”
荼蘼殿主是东月弯的大师兄,待她一如亲妹妹。千月行以前都是跟在东月弯身后,见到这位殿主都是异常和蔼的。
今天这般的严厉他是第二次见。这才是一殿之主该有的模样。
千月行犹记得那一年,他被判剔骨之刑,行刑的是玄黎长老,而殿主就坐在高高的地方,面容严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每个人命中都有一根携带仙格之骨,以示上苍平等。此乃命里所带,不易剔除。而剔骨之刑,整整九九八十一剑,正是要剔去这根仙骨,令其生生世世都不得修得仙道。
这般逆天改命的惩戒,几乎是修仙界最重的惩罚了,非为祸苍生不可饶恕之罪,不会轻易执行。
而当年……
“我的错?”千月行笑意扩大,“我不过是想与自己所爱之人朝暮厮守,何错之有?只因所爱之人是我师父?殿主何不问问东月弯,她是被我强迫还是自愿……”
“住口!”荼蘼殿主勃然大怒,“千月行,你当真要把月弯所有的名声都败坏了才甘心吗!你所谓的情情爱爱就是时隔这么多年,回来恩将仇报?!早知有今天,当初就不该让月弯收你为徒!”
“那可真是遗憾。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千月行仿佛丝毫不介意一般,说的那么随意,“反正她早已不是我师父,这些事情也轮不到我来考虑。”
听了他的话,荼蘼殿主眯了眼,有些拿不准他的真正意图。若说是两百年前的千月行,只需要搬出东月弯就足以压得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而如今……
“哦?这才是真相?”孟盏挑眉,轻描淡写问道,“当年定给我哥哥的罪不是偷习禁术,屠杀同门,毫无人性,欺师灭祖么?怎么才百多年就改口了?”
她眸子闪烁着光芒,似是在嘲笑:“真好笑。”
只是越笑越苦涩。伦理道德,这道坎谁都跨不过去。就像……当年她爱上了那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她微转头,目光迷离地望着千月行。如今,这爱而不得的苦,哥哥也要承受了么?
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半垂下眸,一丝浅笑凝在唇边。
半晌之后,她抬起头来,笑意烂漫一如往昔。
“哥哥,你去寻嫂嫂。这里,妹妹替你挡着。你护了妹妹这么多年,是该妹妹回护你了。”
她掌心葡萄催化成藤蔓,傲首凌空,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千盏。
千月行心里一紧,他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摸她的头,手伸出一半才猛然想起如今摸不到了。
她如今已是魂体,若是……恐怕就是灰飞烟灭了罢?
许久之后,他还是缓缓收回手,微笑,点头:“等我回来。”
孟盏大笑:“好。”
双手宛若莲花绽开,紧随着的藤蔓漫天飞舞。
千月行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妹妹啊……
当年那个刁蛮任性一无是处的女孩子,如今已经成长成一个独挡四方的大姑娘了吗?
不需要别人保护,一个人就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很好。这样,他就没什么顾虑了。
想到这里,他身形刹那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对不起,千小盏,以后别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