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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双月引(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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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很麻烦。尤其是奉苒,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见了就浑身不舒服。”
翎蹭的一下站起来,手握着剑柄松了又紧,脸上紧绷绷的,染满了愤怒。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厉声反驳:“上阙大人不该这么说倾城!大人只看到倾城的不好,却没看到倾城好的地方!这样片面的评价,着实不公平!”
抚琴之人嗤之以鼻:“身处高位,一个缺点足以掩盖其所有优点。颜如玉的女王,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不许你这么说倾城!”翎怒火中烧,一剑惊天地,骤然爆发若即逝的流星。
上阙便看见那一剑,将这一片天地如宣纸一样撕开,逐渐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富丽堂皇中见着雅致大方的颜如玉王宫。
处处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美貌侍者脸上都是从内心发出的高兴,上上下下透出一片由衷的欢乐。
女王奉苒的大婚。
上阙很轻易的在王宫的最高处找到了默然而坐的翎。屈起一条腿,背挺得僵硬而笔直,随身的金剑并未抱在怀里。虽然依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明显有些抵触的模样。
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她稍稍动了动,将身体放软了些,道:“这般大喜的日子,上阙大人如何不去凑热闹?”
她的声音有些怪异,仔细听还有些沙哑,仿佛从心底里压抑着什么,但又不太压制得住。
上阙没有说话,但很清楚听见有声音笑了一声:“那你呢?作为女王的护卫,你不在女王的身边,岂不是失职?”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话,然而翎却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许久之后,她转过脸来,一双眼睛迷蒙着,盛满失落和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掀动,情绪异常低落:“兵刃杀气太重。这样大喜的日子,不宜……不宜靠的太近。”
“奉苒说的还是你自己这样想?”
翎抿了抿嘴唇,轻轻辩解:“倾城不是这个意思,她……”
“那就是奉苒说的了。”那声音嗤了一声,“你是傻了还是蠢到家了啊,想看不会把你的剑收起来吗?”
翎怔了一下,先是一喜,继而恼怒地别过头去:“你懂什么!颜如玉族人只有守卫军才有资格习武,从我背负起这把剑开始,就注定了我的一生都将献给颜如玉!剑在人在,丢弃了手中的剑,就意味着背叛!”
“奉苒不就看中了这点才那么说的么?”
“……”翎猛然转过脸来,微微睁大眼,张了张嘴,很久才有声音发出来,“倾城她……”
她的目光逐渐黯淡,低头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身旁的剑,缓缓收回来,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
她的脸紧紧挨着金剑,一声不吭。
“……你在难过?”
“我没有。”
“你在难过。”
翎反而不说话了,许久之后一滴泪啪嗒一声落在金剑上。
“你说得对,我很难过。”她的脸蹭着剑柄,仿佛对待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惊惶,“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倾城她,她是不是不要翎了?”
她最后垂下头,低声呢喃,声音轻的好似没有一般,一阵风吹过,上阙就听得不太清楚了。
……
从梦里醒来之后,上阙支着头没有动,面容淡淡看不出喜怒。
如果不是这个梦,他一点都不记得这些了。
翎,奉苒,还有初为人的伏羲上阙。
那些久远的记忆,其实真的……没必要记得了。上阙嗤笑,千盏不是翎,他一直很清楚。
“昊鄞,叫织姬上来。”
翎是女王的护卫,一生忠于颜如玉,忠于女王。颜如玉族人生命长达千年,一千年的时间,翎一直未嫁。
奉苒死后她最后一次来找他喝酒畅笑,眼睛一如初见地潋滟明丽。
“上阙大人,我要走了。”
“去哪儿?”
“翎是倾城奉苒的护卫,倾城奉苒去哪儿,翎自然去哪儿。”喝一口酒,娇媚的脸上染上微红,竟是胜过欺霜赛雪的美丽。
书中颜如玉族,自是不会有丑的。
“……你这样,值得吗?”
“什么?”她眯着眼睛望天,闻言迟钝的转过来看她,迷迷蒙蒙的呢喃,“值得?不值得吗?上阙大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不,大人还是永远不要明白的好。这样就很好了……”说罢,她将眼睛睁开来,笑了笑,举起酒坛子豪爽地道,“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他记得那时候他该是看了她很久很久的。他不明白她所说的值得,不明白她对那个叫奉苒的女人的是忠诚还是别的什么。所以那时候他有些困惑。
“做人真麻烦。”
翎扑哧一声笑了:“上阙大人还是当初的模样。这样真好。”
……
“帝上。”
上阙睁开眼。
下首的织姬优雅的见礼,起身后前行了一步,仰起脸来微微一笑,柔柔问道,“帝上可怪奴给帝上织的这场往事梦境?”
上阙又闭上了眼睛。
“织姬,你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奴不敢。”
“不敢……呵。”上阙将手里一直摩挲着的玉佩轻掷下去,睁开眼来,眼底冷厉如冰锥,“你还有什么不敢?千月行擅闯幽冥司为何不阻止?!”
玉佩砸在织姬脚边,织姬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奴私以为,这是帝上的意思。”
上阙不怒反笑:“哦?”
织姬于是再上前一步,盈盈笑道:“若非有帝上故意透露,那千月行如何能得知,这离魂镜被空幻放于何处?奴不过顺着帝上的意思,何错之有?”
上阙眼中光芒一闪,垂眸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他问道:“织姬,你还记得当初奉我为主的誓言吗?”
织姬心下一跳,敛目俯首,细言细语回答:“我,幽冥司司主织靥,愿意奉伏羲氏上阙为主,此生生死追随,绝无二心。若有违背……”
她顿了一下,微微抬眼看上座的上阙,曼声道,“若有违背,法力尽失,打入饿鬼道受万鬼蚕食,直至神魂俱灭!”
说罢,她似是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低首行礼道:“帝上,奴并无他意……”
“我知。”上阙面色缓下来,“并非怀疑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还是懂的。此番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
“嗯?”
上阙忽而微微一笑,宛如春风拂槛,春意盎然。
他道:“只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继续做幽冥司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