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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暮归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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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是中秋佳节了。
午后不久,清风明月楼就打烊了。叶沉鸦笑眯眯地发完过节的赏钱,然后就将雇来的掌柜账房和跑堂小二都赶回家过节了。
和叶暮两人吃完晚饭,叶暮收拾着完残局,也被叶沉鸦撵去街上玩了。
晚上的街道很是热闹。
叶沉鸦一袭襦裙撩得老高老高,大喇喇地坐在大门口望着,手里的月饼被掰成小块小块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喂流浪猫。
小小的月饼,样式有些不一样。别人的月饼上印的不是福字就是嫦娥奔月,反正是些吉利的花式。而叶沉鸦的月饼上,印的却是明月和鸟儿。
不是凤凰,却是乌鸦。
鸹怀朝月意,月自素魄随。
叶沉鸦笑笑,将月饼上的乌鸦掰成两段,随意往旁边的丢去。
事到如今,结局其实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叶沉鸦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自己的时候,人离自己已经不足一丈了。
很显然这并不是叶暮的脚步。沉稳,矫健,轻,明显是练家子,并且功力深厚。
可惜叶沉鸦并不为之而动,依然懒懒的、毫无形象的坐在大门口的石梯上:“抱歉啊,清风明月楼晚上不做生意。”
来人停住脚步,顿了一下,缓缓俯下身,拾起叶沉鸦扔掉的月饼,细细看了会儿,轻笑一声:“小乌鸦,你就是这么迎接远道而来的故人的?”
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声线很好,沉稳而大气,一句话下来,带着上位者的高贵霸气。虽在叫小乌鸦时放柔了些,想表达出几分亲昵,但也显得那样僵硬。
叶沉鸦闻言身体一僵。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太对,咳了一声,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下打量着清风明月楼,笑道:“几年不见,小乌鸦似乎越来越能干了。”
叶沉鸦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放下撩得高高的裙子,抬起头来,塞了块月饼进自己嘴里,眼睛弯弯,笑得很淡:“不是说以后都不再见面了么?世子殿下。”
世子,赵夷谟。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和胤王的世子。
很显然,叶沉鸦认识他,而且,关系匪浅。
赵夷谟扔了手上的月饼,从袖间取出干净的帕子。他一边细细的擦手,一边走上台阶来。语气轻缓,带三分打趣:“难得听见小乌鸦唤一声世子殿下,我可得记牢了去,说不得哪天小乌鸦就翻脸不认人了。”
叶沉鸦噗嗤一声笑了。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面色缓下来,大大咧咧毫不客气道:“哟,叫你一声世子你就端上架子了啊。可了不得,下次我可不敢叫你了。”
赵夷谟无奈地笑笑,随她说。
叶沉鸦上下打量他的装束,最后学着那些大老爷们的动作,支着手摸着下巴,扬眉,呵呵几声:“不错啊,打扮起来人模人样的。”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小子,混得不错嘛。”
叶沉鸦下手毫不留情,赵夷谟摸着被捶得生痛的胸口,不禁脱口而出:“小乌鸦你再这么下去,可真的没人敢娶你了!”
叶沉鸦微微一愣,随即大怒。二话不说,手里的月饼全部化作暗器朝他飞去,同时手如幻影,疾如闪电袭向赵夷谟。
赵夷谟面色一变,身形陡然后移,跃下台阶,探出双手欲抓住袭来的月饼。然而转目间,却在瞄到叶沉鸦嘴角那一丝诡异的笑之后微微一顿,化抓为劈,将月饼全部震碎在半空。顺势往下一沉,拦截住叶沉鸦的手。
叶沉鸦哼了一声,屈指一翻,五指宛若蛇一般缠上去,指尖扫过他掌边的穴。赵夷谟只觉得手掌麻了一下,心道不好,脚步微动,左手反,攻。
这般相拆了百招,终于在叶沉鸦的手指尖抵在他的死穴上时终结。
叶沉鸦眨了一下眼,颇不客气笑起来:“你完了,居然才百招就败给我了。”说着缓缓收手,拍拍裙子,往楼里走,“你可真真叫我失望,当初你我可是打上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的。”
赵夷谟苦笑,理了下衣裳,跟着她踏进了清风明月楼的大门。
幽静的后院,映着明月的石桌,叶沉鸦净手焚香,素手烹茶。
描着雾月的紫砂壶,倒入小竹筒里的水,用炭火烧至开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时,倒入准备好的茶叶。
茶与水交融,渐渐地,边缘出现如泉涌,沫饽连连成珠。叶沉鸦细细将沫饽杓出,置熟盂之中。继续烧煮。
茶与水进一步融合,当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待精华均匀,叶沉鸦均匀的斟入茶盏中,分到赵夷谟面前。
赵夷谟看她煮茶,仪态端庄,动作若行云流水,素手翻转如盛放的莲花,不禁一笑:“小乌鸦煮茶,依然如此赏心悦目。”
叶沉鸦白了他一眼:“茶是去年冬里制的往生雪,煮茶的水是去年收集的梅花雪水,我一直埋在地下,今天到叫你捡了个便宜。我性子懒,只得了这么点茶,你喝喝看,若是喜欢,不妨带回去给清光。”
赵夷谟笑笑,没有说话。端过茶盏,细细品茶。
他的沉默倒引起了叶沉鸦的好奇。放下茶盏,支着头望他:“怎没带着清光来?我都有好多年没看见她了。你如今处境并不怎么安全吧?留清光一个人你竟也舍得。啧啧啧……”
叶沉鸦摇头晃脑,语气颇不赞同,神情却明显是看好戏的模样,一双眼睛放着光。
赵夷谟知道她是在看自己笑话,也不多做解释,含糊道:“清光她……走不开。”
至于为什么走不开,他并不想多说。
“小乌鸦,听说你收了个义弟?并且这个义弟比你受欢迎?你这混得也太凄惨了些吧。”
一听他说这个,叶沉鸦就来气了。长叹一口气,没好气道:“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是我长得太丑?”
赵夷谟听得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了。
“丑?”赵夷谟上下打量着叶沉鸦,目光不明,点头赞同道,“是挺丑的……”
“你找打啊!”叶沉鸦握拳作势要打。
赵夷谟连忙告饶:“开玩笑开玩笑。”
叶沉鸦这才作罢,只是口上仍是不饶人:“别以为你现在是世子我就怕了你了。你先前打得过我的时候我都能整你,更不用说你现在打不过我。”
赵夷谟笑着道是。
此后就是久久的沉默。一个品茶,一个观月,似乎各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