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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是个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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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H市第一人民医院。
朵夏穿着一身带血的手术服,托着发软的双腿,顶着快冒烟的嗓子和正喝空城计的肚子从刚灭灯的第一手术室走了出来。
后面紧跟着走出来的是心脏外科的枊主任,还有几个助理医师和护士,枊主任相当慈爱地拍拍朵夏的肩膀,赞许道,“小朵,辛苦了,这台手术你表现的非常完美,以后的心脏移植手术,我完全放心让你主刀了。”
朵夏白净如瓷而略显疲惫的脸庞露出一个皎洁明媚的笑容,“谢主任,不过,我还是喜欢跟你混。”
枊主任听了朵夏的话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小朵,难得你年纪轻轻有了这么好的成绩却不骄不燥,好好干,前途无量。”
朵夏笑而不语。
枊主任以为朵夏是谦虚含蓄,见她没接话,继续拍了拍她的肩,“连着8小时的手术,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的门诊就跟别人换换吧。”
朵夏笑着点点头,应了一个“好”字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朵夏第一件事情就是端起水杯咕噜咕噜豪饮了两大怀水,然后从抽屉里拿了块巧克力毫无形象可言的啃了起来。
其实她刚才不是装乖乖女,实在是全身发虚,能陪个笑脸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多絮叨几句,估计她得控制不住自己当场双腿就弯了下去。
啃完了一大块巧克力,在座位上休息了一刻钟后,朵夏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然后径直去取车回家。
初夏的夜微凉,朵夏打开了车窗让带着点点寒意的风肆无忌惮的吹打着她的脸,夜半三更的大马路上只有几个曲指可数的人影,和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从二十二岁到现在,四年的时间她几乎每天重复着这条路,甚至已经数清楚了从医院到她家里的这段半个小时的车程的路上有多少盏路灯,多少棵绿化树。
没来由的,朵夏踩了脚油门,车速加到了一百二十码,迎着耳侧呼啦啦的凉风,身体里的倦意顿时全消。
朵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全神贯注地朝她住的地方开去。
进入下一个路口正转弯的时候,朵夏发现前面的路灯居然不亮了,前面几百米的距离一片漆黑,但出于对路况的熟悉和自己车技的自信,朵夏并没有减速。
倏地,从马路中间的绿化从中窜出一个身影,朵夏的心脏一下子飙到了嗓子眼,她立马踩下了刹车,然后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朵夏才睁开了眼睛,然后手脚不可抑制地开始冒冷汗。
她控制住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颤抖着下了车。
直觉告诉她,她的车应该没有撞到人,要不然,不可能除了风声,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但是,当她看到地上的一摊血迹和躺在血迹当中的身形修长的男人时,朵夏瞬间就感觉到了透心凉的滋味。
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她立刻拨通了120,然后又拨打了122。
作为一个医生,在救护车赶来之前,朵夏本能的开始检查伤者的受伤情况。
伤者呼吸微弱,头部和胸部都受到重创,身体其它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或深或浅的伤口,而且这些伤口明显的是被利器所致,并非被车撞的原因。
看到这些,朵夏凉透了的心才升了点温,但是,她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对伤者造成了二次伤害,如果是,那她还真是特么的对不起这么多年来她完美的人生。
不到十分钟,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就赶到了。
显然,赶来的救护人员都是认识朵夏的,吃惊之余,他们很专业地配合朵夏将奄奄一息的男子抬上了救护车,然后在救护车到达医院之前对男子实施了简单的救护和进一步的检查。
朵夏判断,男子脑部受到重创,有淤血,胸腔亦是有大量淤血,很有可能心脏出现裂痕,所以导致胸腔大量出血,如果三个小时内不实施手术将男子胸腔内的淤血排出并缝合心脏裂痕,那么这个男子必死无疑。
在大家手忙脚乱间,救护车已经抵达医院。
“立即通知急救室和脑外科的医生到手术室。”朵夏简洁而有力地下令。
男子被直接推进手术室,而刚换下手术服不到一个小时的朵夏又马上开始做术前准备,重新穿上了对于她来说已经像是贴身便服一样的手术服。
待所有术前准备就绪后,手术室的灯亮起。
当朵夏再一次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医院已经是一片喧哗,清晨的阳光打在她那清丽白皙的疲惫面庞上晕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圈,就像晨曦中最美丽最纯洁的天使,让人无限神往。
朵夏无力的蹙了蹙眉头,这么苦逼的日子真不是女人过的,如果再来一个心脏外科的急诊患者,此刻的她一定会比患者先晕死过去。
换了衣服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人把丰盛的早餐放在了朵夏的办公桌上,她没有多想,她在科室里人缘不错,所以有人帮她带早餐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正埋头吃早餐的时候,交警打来了电话。
听了交警电话后,朵夏才记得自己昨晚是“弃车而逃”,所以现在她的车正躺在局子享受特别待遇呢。
匆匆吃完早餐,朵夏带了人证赶到交警大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待了一遍,而奇怪的事情是,昨晚朵夏发生事故的那一段路的摄像头居然都同一时间坏了,所以,目前为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人知晓,交警没有任何证据,又鉴于朵夏积极救治伤者,配合良好的情况下,交警暂时没有为难朵夏,只说等作者苏醒后再做调查,但是车得暂扣,以协助进一步的调查。
朵夏抚额,不过她从来不做无畏的挣扎,所以默默地出了交警大队,然后打电话回医院找人换了班,接着回家补眠,她得保证自己在嫁出去之前别让自己因为工作熬成了黄脸婆老妈子。
*****
回家洗了个澡便倒头睡到天昏地暗,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摸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朵夏梦游似的飘到了餐厅,果然餐桌上钟点工阿姨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晚餐,只等着她享用。
吃饭的时候,朵夏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自己那么稍微撞了一下下的长大个来。
据目测,那个男人应该有180以上,在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朵夏发现他身材精壮,皮肤光滑白嫩,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干净整齐,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个养尊处优的男人。
这种男人,怎么就会被“抛尸街头”而且悲催的被她撞上呢?她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长这么大压根就没碰到过像昨晚那样倒霉的日子。
朵夏扒下最后一口饭,感叹一句,“我完美的人生啊,就让你这个半夜冒出来的小白脸给糟蹋了。”
感叹完后,她还是决定去医院望望小白脸,毕竟被自己给‘撞’上了,她好歹也得负点‘责任’啊。
因为小白脸受伤最严重的是胸腔,所以被安置在了心脏外科,又因为人是朵夏救回来的,而且又是朵夏亲自帮小白脸动的手术,总归最后的结果就是,朵夏成了小白脸的主治医生。
她想,在不知道小白脸的名字之前,她一直小白脸小白脸的叫人家,应该不会招人嫌弃吧。
不过,在来到病房看到小白脸的病床号时,朵夏决定还是不要小白脸小白脸的叫人家了,就按照病床号,叫小白脸‘23号’吧。
朵夏边听着护士报告23号的各项体征边查看23号的状况,当看到23号如斧凿刀刻般的完美下颚和斐薄的优美唇线,她眼角不由的抽了抽,转而抬头,继续看向23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话说,躺在床上的23号现在就是只让人不忍直视的青面兽,有什么好看的呢。
“弄清楚23号的身份了吗?”朵夏问护士。
“没有,他身上除了一身全是血渍的衣服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上午警察来了一趟,但是也无法辨认他的身份。”护士答。
朵夏若有所思,又吩咐了护士几点专业的注意事项,临走时,交待到,“给23号请个专业点的护工,费用算我头上。如果他醒了或者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护士点了点头,谁不知道,在心脏外科,除了枊主任之外,收入最高最富有的就是声名远扬的朵医生朵教授啊,而且,她这也不是头次作善事啦,所以对于朵夏的那句‘费用算我头上’,护士是一点也不抱着八卦的心思了。
*****
三天后,当朵夏在H市的医科大学正讲完课时,接到护士的电话说23号醒了,朵夏心里倏地就轻松了。
只要23号能开口讲话了,那她就能沉冤得雪,重获清白了。虽然吧没人看到也没人说她是交通肇事犯,但她自个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小疙瘩,好像23号躺在病床上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虽然吧,她也觉得,自己是真没撞到23号。
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当看到23号正在以一个正常病人的姿态在喝粥的时候,朵夏激动的有点双腿发软,可能是习惯性的毛病,在手术室或者讲台站久了,她的双脚就不好控制,有点事就发软。
朵夏一身便服,一头被风吹乱的墨发散在肩头,她站在23号的病床前,以一脸‘你醒了,太好了’的表情冲着23号眨巴了一下眼,眼睛里放射出让人不可揣摩的精亮光芒。
23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朵夏一眼,然后冲着门外的护士喊,“护士,你们这是什么科?”
门外的护士走进来,一脸不解,“心脏外科,怎么啦?”
“那怎么进来了一女神经病,帮我把她请出去。”23号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朵夏说。
朵夏明媚的脸顿时就转阴了,护士忍不住噗哧一乐,“23号,你别这么幽默行吗?她可是你的主治医生。”
23号抬起头,一张青面兽似的脸渐渐转向朵夏,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不超过25岁,皮肤很白很干净,眼睛澄亮澄特有神,鼻梁精致,嘴唇微薄,五官整合着她的一张脸,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朵教授,脑外科的陈医生已经来过了,确认23号患了失忆症。”护士一旁补充道。
朵夏一听,不止脸是阴的,瞬间心情也阴郁了。
23号看着朵夏略带阴沉的脸,剑眉一蹙,这女人居然是个教授,他是失忆了,可是他没傻啊,这么年轻的女教授,特么这是真的么?他没听错吧。
“她是个教授?!我的主治医生?!”23号一脸‘你别忽悠我’的表情问护士。
护士很真挚诚恳地点点头,“是,她是你的主治医生,还是个医科大学的正牌教授。”
朵夏面对失忆的23号,满脸悲切,控制不住发软的双腿默默抚着墙飘出了病房。
23号没事了,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