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爱情给了谁》艾茯苓

62、时光如水

　　南方海滨城市的夏天显得格外长些，夏末的暴雨来势汹汹，一场凉似一场。算日子，不经意间，竟已入秋了。曾那么喜欢霜林染醉的秋天，如今却觉得：一年又一年，时光走得反倒是越来越快了，而这一年，又快走到尽头了。

　　叶陌没再来电话跟曼华细聊那些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而曼华也选择了不问。女孩好像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不再如同二十出头那般喜欢分享。即使身边的姐妹情意依旧如常，但那种喋喋不休地倾诉需求好像也随着年岁的渐长而逐渐少了很多。

　　对于叶陌，林曼华其实并不担忧，如其说是相信她有能力，倒不如说相信这些年的历练。曼华知道，身边的姐妹们早已和自己一样，在生活的不尽人意中学会了自我休整。而有些过程是必须自己去亲历和面对的，别人帮不上忙，甚至连聆听都变得多余。唯一有用的，是时间。

　　在寂静等待叶陌消息的过程中，林曼华陆续得知：
　　白开心已经逐渐走出了那段无底洞一般的感情，事业上的得心应手让那个干练果敢的女汉子又重新鲜活了起来。曼华甚至能想象到白开心认真忙碌的样子，带着强大的气场，宛如一朵开在悬崖上的野百合，大气磅礴又自成风景。曼华还听说，在潘冰的开解和张罗下，白开心偶尔也会去相相亲，虽然目前还未遇见那个识得花香的有缘人，但曼华相信，野百合的春天一定会到来的。

　　苏晴和那个“对的人”在执手大半年之后终于水到渠成的订了婚，求婚钻戒还是在曼华公司买的，因为苏晴也喜欢那“一生·唯一·真爱”的寓意，和男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理念。看到苏晴带着自己公司定制的真爱钻戒在阳光下笑得温婉动人，林曼华突然由衷地觉得：原来，那些被人们歌颂千百遍的美好词语，譬如缘分、希望和等待，或许真的存在。至少，应该保持相信，因为只有相信了，才有可能遇见。

　　张小蛮结婚后不久，虽然经历了一些争执和不和，但那些不适应的时期终于还是过去了，如今她已有了身孕，丈夫、婆婆待她体贴周到，也算是幸福满满。虽然小蛮依然会时不时地打电话给林曼华抱怨一下卢苇，也无非就是他的性格太过极端喜欢冷战之类的陈词滥调。每每听到这些相似的话语，林曼华总是笑着说一句“好啦，其实这些你早习惯并且欣然接受了”。

　　现在想想，生活总是残缺不全，唯有“接受”最大。就如同白开心接受与贾益达的无果与孩子的无缘，苏晴接受等候四年终于遇见的那个人，张小蛮接受那个她总是抱怨的极端又内敛的丈夫。

　　“接受”最大，因为任何事，只有接受了，才能继续；只要接受了，便都简单了。

　　半个多月后，林曼华终于再次接到了叶陌打来的电话，一接通，林曼华便知道，电话另一端的女孩也已经学会了“接受”二字。

　　“曼华，和你聊聊。”

　　“嗯……一直等你呢。”

　　“我想……我没事了。”

　　“嗯……我知道。”

　　“在他告诉我他受够了我的强势冷淡硬邦邦时，我承认，我愤怒过伤心过，也质疑过自己。我曾以为自己通情达理自力自强，比那些成天撒着娇要星星要月亮的女生强不知多少倍；我还以为自己通透豁达矜持端庄，一身的正室范儿，所以从来不怕别人过来和我争抢；我甚至觉得一个女孩不依附不纠缠不吵闹，将时光用在彼此的成长和奋斗上更加值得，但庄小飞他让我明白了，自己还是太不了解男人。雄性动物这个物种啊，他天生就带有一种劣根性，一种容易厌倦容易迁徙的本能。最初他爱上你的独立睿智、理性冷静，最后他们可以因为同一个理由而离开。到头来，好像错的人还是我们女人。是我们女人没能满足他对于一个伴侣‘多面’的要求，你不是百面娇娃，所以我腻了。”

　　“虽然残忍，但分析地也算透彻。”

　　“他也不容易，为自己的背叛找到了一套很好的说辞，但愿这个娇柔腻歪的萝莉能够与给他不会腻的幸福生活。我突然想祝福他们了。
　　”
　　“呵呵，你这境界确实有点太高了。”

　　“不是境界高，是突然看不起了。觉得特别不值得，不值得留恋，也不值得惦记。怎么说呢，就好像自己拥有的一个玩具，原本以为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限量版精品，后来一扫二维码，发现居然是个水货。那种感觉除了失望和失落之外，便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意了。除出那种被骗的感觉，更多的是想赶紧出手，眼不见为净。这时候如果有个人愿意要这玩具，我都觉得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让了，甚至还想笑着说一句‘谢谢收购啊’。”

　　“呃……不得不说比喻打得真的很贴切。你能这样想也好，至少对你来说，真的很好。”

　　“是啊，我没事了，不用担心的。这个学期好好准备论文，开年了，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旅行了，怀念大学和你一起穷游的时光。”

　　“呵呵，好啊，我开年就有年假了，也是打算出去走走的。那到时候商量。”

　　秋去冬来，很快又是年关。

　　苏晴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底，林曼华提前请了假，赶上婚礼，做了人生的第二次伴娘。

　　都说，女孩子做伴娘的次数不能超过三次，不然就会嫁不出去。虽然林曼华依然没有嫁出去的迹象，但她还是决定过完这次自己不再做了。

　　婚礼在林曼华家乡的酒店里举行的，那一天，和所有新娘一样，苏晴打扮地格外漂亮，而新郎也是一脸的幸福。一向唱功不俗的苏晴，走在大红的地毯上有些激动地唱着范玮琪的《最重要的决定》：“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就算流泪也能放晴，将心比心，因为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

　　听到这里，对爱情和婚姻几乎有些失望的林曼华突然之间感动地热泪盈眶。苏晴四年多的寻觅和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值得歌颂，而林曼华那一刹那很想由衷地感谢那些独自静候缘分的日子，感谢它们点缀了我们的过去，也成就了现在的你我。

　　和往常一样，这个年关依然有很多同学、朋友、亲戚结婚，也有初中、高中同学联系的同学聚会，可林曼华再也没有去赶这些热闹了。她关掉手机，断了网络，只是和父母一起在老家小院的冬日暖阳里喝喝茶，看看书。不是顾影自怜，也没有心存嫉妒，仅仅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独上登上三层小高楼，凭栏远眺，却发现，很多熟悉的房屋都已被拆掉了，更多陌生的小楼也立起来了，且早换了东西。

　　儿时的姐妹大都出嫁了，少时的哥们也都娶了媳妇儿生了娃，而能够被称为爷爷奶奶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林曼华再次幡然顿悟：原来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村庄也早已面目全非了，那张记忆里的泛黄地图和破旧家谱早已打上了过时的烙印。那些自己无比熟悉的事物人情终于在某个午夜黄昏被人偷偷改写，而自己，甚至连他们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总以为沧海桑田离自己很远，却不知道，物是人非从来都是极平常的处境。

　　失落之下，林曼华独自走出院门。沿着童年的足迹，趟过清澈见底的溪水，踏过枯草济济的河堤，走过崎岖陡峭的山麓，爬过幽远深遂的山谷，再次登上巍巍青山的顶端，一个人坐在干枯的蒿草上听呼啸寂寞的山风，看安静寂寥的云朵。

　　沿着山路清闲漫步，林曼华无意间在半山腰看见了一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庙。它神奇地耸立在高高的峭壁之上，松林环绕，香火弥漫。峭壁下是一汪沁人的清潭，碧波荡漾，清晰地倒映出小庙的模样，安详又悲悯。庙宇里面有两尊石刻的佛像，简陋而神秘。佛像下的石台上立着一对红烛，旁边是一盒纸制火柴。红烛并没有点燃，那一天，不信如来不信佛的林曼华第一次虔诚地站在佛前凝视半晌，然后悄然离开。

　　那个晚上，林曼华躺在奶奶留下来的大木床和大棉被里，闻着空气中泥土的清气和被子上太阳的清香，睡得香甜而安宁。

　　过大年那天，曼华照例起了个大早，悄悄走进厨房。昏黄的灯下，水气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米饭的味道和炒菜的油香。妈妈在灶台边切蔬菜，爸爸在灶眼里塞柴火，他们的说话声和松枝燃烧的劈啪响声，让自己恍然又回到很久以前的过去，温暖而又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