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爱情给了谁》艾茯苓

60、落幕

　　当辛原从另一桌打完招呼再次坐到曼华的对面时，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当中。看着一脸恍惚的林曼华，辛原宽容地笑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呃……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我们已经五年未见了。”

　　“是啊，我还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与你再见。嗳……说说你啊，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跑了过来啊。”

　　“我们公司要在长春开一个实体店，我到这边看店面，收集一些数据，回去让老板定夺呢。”

　　“真的假的，这么巧啊？我刚刚看到你时，一下子都不敢认你，太突然了。”

　　“呃……其实，我也觉得突然，那个……没想到你们会往这边看。”

　　“这么说……要不是那份锅巴肉，你是不打算联系我，是吧？”

　　“嗳……我还是说实话吧。昨晚看你微信，发现你经常喜欢来这家吃晚饭，所以我就想来尝尝这家菜的味道。”

　　“这样啊，那……和你一起来的那同事呢。怎么人走了，碗筷也带走了？这样不合适吧。”

　　“噗……你……你懂不懂‘人艰不拆’啊？”

　　“我是提醒你，以后撒谎记得撒的高明一点。”

　　望着对面娴熟地和自己开玩笑的男子，林曼华突然意识到对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有些腼腆又有些内敛的男孩了。五年的时光可以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而这些印记因为曼华的缺席而显得如此陌生。见曼华没有接话，辛原接着问道：

　　“工作弄完了吗？在这边玩几天吧。”

　　曼华想都没想地含糊着答道：“好啊。”

　　那一晚，林曼华与辛原在分离了五年之后再次坐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面前依然是熟悉的菜肴、熟悉的味道，但两人的心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原以为，走近那个日夜思念的人自己会狂乱心跳到语无伦次。没想到，真的见了，反倒淡定了很多。内心的小激动还是会有，但也仅仅只是在心里重温一下而已。与生活交过手，你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稚气少年。

　　说到底，我们都已在百炼成精，又如何能再次被对方一眼洞穿呢？

　　那顿晚餐，两人从华灯初上的黄昏吃到夜色沁凉的深夜。吃到最后，林曼华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远，打个的很快就到的。不用送的，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听到曼华的推脱，辛原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笑笑，一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边轻声道：
　　“上车，路痴知道地址吧？”

　　被推上车的林曼华还没坐稳，就赶紧对着前排的出租车司机说道：
　　“师傅，麻烦去XX路XXX酒店。”

　　听到林曼华清楚地说出地址，辛原忍不住继续打趣道：
　　“有进步啊，还记得地儿。”

　　被辛原这么一逗，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于是林曼华也很自然地回击道：
　　“路痴又不是脑残，记个地址有什么难的？”

　　“嗯嗯嗯，是不难，但上学那会儿，某人就是老记不住。”

　　“呃……那时候年轻嘛。”

　　“哦，年轻记性就不怎么好是吧？长知识了。”

　　再次听到曾经念念不忘的男孩对着自己狡黠的调侃，曼华忍不住温柔地望向身边的男子，会心的笑了。

　　接收到林曼华这一笑的辛原，有些讶异，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样的一笑换一笑，如果发生在平时，充其量只能算做一个温馨美好的画面；但它对分开五年之后再次重逢的林曼华和辛原却意味深长。

　　因为两人都清楚，当年分开，彼此都是带着委屈、失望和伤心转身的。虽然五年来，两人之间依然存在着心心相惜的情意，但在彼此记忆中那最后一面终究是破碎的。

　　五年之后，林曼华穿越大半个中国来到辛原的面前，两人没有太多可以细数的话语，除了寒暄，剩下的便只是这一来一回的会心一笑了。

　　这一刻，林曼华由衷地觉得：这一趟东北之行，特别值得。无论过去那些枝枝蔓蔓以怎样绵长的姿态纠缠了彼此的曾经，至少，这段感情在五年之后露出了这样鲜活靓丽的色彩。时光可能带走了当初那份最初的悸动和勇敢，但它也如大浪一般淘尽了世事的流沙，那些怨懑、气馁、失落与惆怅终于被光阴打败，剩下的便是和最初相遇时一样美好的简单与纯粹。

　　那一年初相遇，我在想：“能遇见，真好”；
　　这一次终别离，我只想：“遇见过，就好”。

　　到达酒店门口时，曼华最后望向身边这个早已陌生的男子，她望地真诚，也用心。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可很明显，辛原并不知道，所以他才继续调侃道：
　　“亲，这样看别人，不太礼貌吧？”

　　只是这一次，林曼华终于没再接过辛原的铺垫，而是疲惫地笑道：
　　“你也老了。”

　　“肯定会老啊，现在也只能一天比一天老啦。”

　　“老了也好，就不瞎折腾了。”

　　“你……又犯毛病了？那个……明天有安排吗？”

　　“没安排，睡到自然醒再说咯。”

　　“那好，我明天大概十点左右来这边接你，带你出去玩，怎么地也要尽地主之宜啊！”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送别和纠结，林曼华没有告诉辛原自己早已买好了第二天上午飞回南方的机票。因此在最后的相聚时光里她撒了一个小谎，而她知道，辛原知道后也一定会和自己一样倍感轻松的吧。

　　简单告别之后，毫无睡意的曼华一个人站在酒店的玻璃窗前发呆。看着午夜时分这个北方城市有些寂寥的街景和灯火，曼华第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地觉得：这段感情在这里落幕，再好不过了。

　　那么，就这样吧，林曼华彻底告别了搁在心里五年的男子。原来，放下也不是很难。或许，放不下，只是因为还没有纠缠够吧。等到真的够了，都不需要努力就真的放下了。

　　第二天，林曼华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八点的时候就利索地成功退房。

　　在去机场的路上，林曼华给辛原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就关机了。
　　“我走了，谢谢你来过。请记得，我的祝福一直都在。祝你幸福，再见了。”

　　这一天，天阴，长春的云层很厚，却并没有下雨的迹象。准点起飞的航班带走了林曼华，也带走了她所有的念想和期待。

　　这一天，飞机穿过云层直达云霄之上，林曼华在窄小的窗口看到了阳光万里的灿烂云海。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无论云层之下天空怎样的乌烟瘴气，在看不到的云朵之上，太阳——一直都在，这里光芒万丈，金碧辉煌。

　　这一天，林曼华由衷地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正是这一次勇敢地走到这个男子面前，答案才如此轻松地自己浮出水面，以至于连权衡和思索都省了。

　　所谓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大抵就是如此吧。

　　当初，没能好好说再见，就再也不见。所以，才需要一个像样的告别式，才能后会无期，走向各自的平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