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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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四分，亓垣棠祉。
华夏烟云，烽火乱京。
垣国昌瑞十八年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不过才刚过了未时，天地就昏暗成一片，苍茫肃穆的萧瑟，接连下了七八日的雪，青石道路也积满厚厚的柔软冰凉，景虞城内的店铺早早地挂上寓意吉祥的红灯笼，虽然这时节根本没什么生意，可照旧的习惯是不变的生活方式。
小乞丐倚靠着冰冷的城墙，对她而言，这已是再好不过的避风之处了，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了争一席之地而将她蛮横地推搡出去，思及此，她将瑟瑟发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若不是唇瓣时而不可抑制地颤抖根本想不到她还会活着。
刀刃无情地挥起落下，刺穿男人的华服锦衣，腰间的环佩坠落到地面发出清冷的声响，跳跃着的碎玉里，倒映着男人被刀划过的躯体，满脸的血.....女人凄厉地挣扎哭喊，后来，只余下咕噜咕噜绝望而残忍的哀鸣，她那容颜精致的额首滚落到男人的血脸边......我在哪儿，为什么我只记得这杀戮这侵略！我在哪儿，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孩子，别睡，孩子？”
昏睡里那般温暖的声音，让迷失在旧梦里从未敢有奢望的小乞丐第一次有了怯弱的妄想，她想要留住这梦里的温暖，哪怕是梦里的……始终抬不起厚重的眼皮，她想要张口却发现身体似乎已然僵硬。
“命里有一劫，应寻人替之。”
翌日，雪稍稍渐停，云层里依旧是放不开的阴霾，小乞丐昏死在道路边，半面脸被雪花覆盖，青紫色唇色与覆着薄冰的面容似乎无时无刻不再透露着她死了，或者就要死去了，在苟延残喘这么久后不光彩的死去。
安静的长街上突然有一辆华盖马车驶过，北风卷起那垂在织绣门帘旁的八角玲珑珠玉流苏，在风里招展划出自由的弧度，门帘似被风吹卷起一角，一只手探了出来，掀开了遮眼之物。
褐色的瞳孔扫过这座苍雪倾覆的安静城镇，就连两旁的酒肆店家也是安静的如这时节，他本是紧皱地眉心又紧上几分，叹了口气正欲收回视线，却被横到在路边的半缕灰白色吸引。
“阿横，停车。”
“是，王爷。”阿横应声勒马。
姑胥容大步跳下马车，暗黑色的锦服裹在一件貂皮大氅里，边角划开细雪，他大步朝那小乞丐走去，眼里涌起一抹莫名的神色，似欣喜似惊讶似......脑海里倏地想起昨夜子时的那段对话——
“命里有一劫，应寻人替之。”
“国师大人，这话是何意？”
“容王可知有种说法是，一命换一命，一命改一命？”
“本王略有所闻。”
“郡主如今这只不过是大病一场罢了，可在郡主十四岁那年，恕贫道直言，必遭大劫，性命攸关。”
“国师您到底想要说什么？这劫，可有化解之计？”
“寻一与郡主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娃，而且要容颜相似到如出一辙！”
同年同月同日生好寻，可容颜相似到如出一辙，呵呵呵，天下竟有这样荒谬的话，可这话偏偏是垣国最尊贵的国师所言，让他深信不疑。
一阵凄寒的北风卷过，姑胥容咋地回过神来，一把将那女娃从雪地里刨了出来，脱下自己的大氅，仔细地裹在女娃身上，修长的手指剥落女娃脖颈处的薄冰而后覆盖上去，片刻后觉察到掌心那经脉的虚弱跳动，他终于笑了，所幸还有一口气在！紧张不疑地将她抱回车上。
“快，阿横，回府，快！”
六岁那年的冬天没有以小乞丐的身份离世，容王带她回府，以郡主之礼待之，赐她姓姑胥，名唤金羽，起意景虞城。
四年来，她的存在几乎是容王府内的一个秘密，奴仆都从不多问，尽管有好事者打听过，却也得不出什么确切的消息，久而久之，只当是容王的善良义举，寒冬天里捡回来了个小乞丐。
“阿羽，南苑的桃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姑胥流花穿着淡粉的采衣，腰间缀着写琳琅珠玉，梳着总角小辫，一脸欣喜地在漆木雕花门外说道。
“嗯，阿羽听郡主的。”门推开，是一个装扮与流花一模一样的女孩，有着与流花一模一样的灵秀五官，不论是眉眼还是鼻唇就连小巧的耳朵也是一样，不同的是，金羽穿着件浅绿的采衣。
“阿羽唤我姐姐，不要唤我我郡主啦！”流花皱着眉道，都说了好些年了，她就是固执地不肯听。
“郡主就是郡主，金羽只不过是——”
“哎呀，别说了，随你好了。”流花似乎是知道她接下来刻板的说辞，嘟着小嘴一把拽起金羽的手，小步朝回廊一边奔去。
那时是三春天气，廊外阳光倾泻在一院的万物身上，芳华自现。
金羽眼角余光瞧见着般温婉美好的景色，唇边也漾出了笑意，她不是一个不识抬举的人，许是幼年当过乞丐，太熟悉也太恐惧那样无依无靠风雨飘摇的生活了，所以为了不被扫地出门，她极尽地想要表现的乖巧，因为与流花容颜相似的可怕，她更不愿与流花以姐妹相称。
她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婢说过：“金羽，你与郡主有着天壤之别的贵贱身份，莫要因为一张脸，而痴心妄想着能攀上什么。”
“阿羽，你看，起风了！”
桃花林里，满目之及是一片绯色，苍苍茫茫似花海般，偶尔一阵风过，卷起千层花瓣，徐徐落下，竟似飞雪般惊人美好。
流花仰头望着高树枝头的繁花，露出洁白的皓齿吟吟笑着，任凭那花落了她一脸，突然拎着小裙摆在花下胡乱地旋转起来。
金羽瞧着四下没有奴仆人，便攀爬到一棵小矮树上，慢慢地顺着枝干爬到流花头上的那棵树上，使劲的摇晃着树枝，一树的花瓣在她的摇晃下簌簌地飘落，树下的人笑的更开心了。
“流光影里思锦年
花开花落采衣鲜
三月风好不采莲
南苑芳华伴裙翩”
流花听着金羽清唱着歌儿在树下跳闹着更欢，时而记着词儿和唱着几句，她不明白这词的意思，就连金羽也不过是随口唱着几句应景罢了。
“你们两倒是玩得欢啊？”
略显奇怪的沙哑声音顺着春风从南苑门边传来，金羽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
流花更是被惊得一愣，下意识没有逃开，傻傻地张开着胳膊去接金羽，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小人儿都摔进了层层叠叠的花瓣里，沾满桃花的小脸倏地相视一笑。
索性，金羽还是个孩子而且那根树枝离地面不是很高，所以二人没有受伤。
“啧啧，流花，你又摔了个屁股朝天？”姑胥流轩双手环胸，大步走了过来，见她二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便放下心来。
金羽正想解释说是自己连累了流花，却被流花抢先道：“王兄这几日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呵呵呵。”
流轩气恼地皱眉，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就变成这样沙哑了，虽然郎中说了没事，这是很正常的。可流花就喜欢逮着这个不放！
“世子回来了。”金羽如平日般对这个清秀的少年打着招呼。
“呀！”流轩怪叫声，眉眼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朗声道，“阿羽倒是长得越发标致了，不像流花，怎么看都有种嫁不出去的苗头？”
金羽知道他这赞扬不过是为了与流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不过她还是极淡地被逗笑了，她与流花相似到难以分辨，不同的是她的乖巧与流花的大大咧咧相悖。
“混蛋王兄，我要告诉母妃你咒骂我，坏王兄！”说着就作势要走。
流轩忙得拉住流花，“好妹妹，兄长错了，错了。”
天知道父王与母妃又多宠爱这个女儿，许是因为流花幼时多病，说来奇怪，自金羽来后，流花几乎再没生过那种大病，就是小病也少了许多。
“去，爬到树上！”流花扬着下巴小手一只那棵高树，“爬上去，给我把花瓣摇下来！”
流轩认命地爬到那树上，不过做兄长的逗自家妹子开心也是应该的，再说，流花是他最心疼的妹妹了。
流花牵着金羽的手在树下毫无章法地旋转，自然也没有舞姬玲珑精妙的舞姿，有的只是那是的纯真之心纯真之情罢了，忽地，兴高采烈之余她俩又高兴地吟唱着那首歌谣。
金羽欢笑笑着，她是一直知道的，在这座府里，她一直是外人，一直是一个陪衬或者说，一直是以流花的附庸而存在，不过对那时的她而言，她只想有一个安身之处，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流光影里思锦年
花开花落采衣鲜
三月风好不采莲
南苑芳华伴裙翩”
树上的少年手一顿，总算是听完整了这几句词，饶有兴趣地望着下面两个容颜难分的女孩儿，“这歌，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阿羽唱我听的。”流花献宝似得说着，拉着金羽的手继续旋转着采衣，吟吟笑声就如高山继续融化时的清脆。
“哦？”流轩好奇地望着那身着浅绿采衣的少女，眸子里星星闪闪，像极了透过桃花瓣的阳光般，笑里夹杂着一丝打趣与调笑，“阿羽可比你乖巧懂事多了。”
那时候，金羽只是觉得这个清秀的少年笑得莫名的耀眼，自然没有想到在几年后，他会在这里吟唱另一支歌谣，望着满树繁花，少年的音色不再沙哑，反而动人心弦。
金丝雀鸟不鸣天
羽起羽落苍穹边
一支古调为卿怜
今朝明月照流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