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纪事》我的儿子叫哈尼

2、离家 石头坐

　　石头坐在门坎上，双手撑着腮，仰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发呆。石头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依习俗取的小名。

　　他本名叫作姜郁，祖母说是他周岁时爷爷请来的神仙起的，那个神仙很喜欢他，一直抱着他，然后却突然消失了，当时把很多人都吓坏了
　　。

　　他打小就很聪明，喜欢读书，想法很多，父亲经常想方设法给他弄很多书来看，还送他去县城里的书院读书，教他的夫子经常抚着长须，叮嘱
　　要好好努力以后考状元。

　　可他不想考状元，他想当神仙，神仙肯定比状元厉害多了，就像书里写的，腾云驾雾，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一个黑影挡下，爷爷笑咪咪摸着石头的头“怎么闷闷的，要不要和爷爷去钓鱼？”

　　“爷爷，神仙还会回来吗？”

　　“净听你奶奶瞎说，哪有什么神仙，人家只是突然走了，没人看见而已。”说完深吸一口气，拎着鱼蒌出了门。

　　石头知道爷爷肯定没说实话，因为每次爷爷骗人的时候左眼皮都会抖三下，叹了一口气，捡起摊在地上的书，拍了拍土，回了自己房间。

　　忽然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铃声伴着牛叫，接着车轮钴辘钴辘的声音随之而来，父亲爽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快来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石头跑出门一看，一个和蔼微胖的中年汉子立在父亲旁边，他看见石头哈哈大笑，大掌按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石头，还记得我吗？”

　　“六叔好!”石头立刻回道。

　　“好小子!两年多没见还认得出我。”侧头对他爹赞道：“二哥！你这儿子以后一定有大出息呀！”

　　石头爹最爱听人夸他儿子，当即笑得差点合不拢嘴。

　　石头脸微微红，不奈人夸 ，“六叔 ，我去给你倒茶”急忙跑到屋内，往桌上的茶碗里沏满茶水，又搬出一条长凳，用抹布擦拭的干干净净
　　。

　　这会儿 ，他奶和他娘刚好提了菜篮子回来，又是一阵寒暄，大家都很高兴，然后他娘和奶去了厨房做饭，留他爹陪六叔聊天，闲扯了几句，刚好绕到他身上。

　　六叔望着他爹“我没记错的话，石头今年十一了吧!”

　　他爹点点头，感慨道：“一不留神 ，就窜这么大了，十来年过去了。”说着摸摸石头的后脑勺，眼中露出溺爱之色。

　　六叔挤眉弄眼，咧笑道：“我有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

　　“什么好事？”石头爹疑惑道。

　　“你还记得泥猴子万春吗？就是小时候经常上我们家院子里偷枣的那个。”

　　石头爹皱眉想了片刻，“他不是被拐子拉去卖了吗？怎么提起他了！”

　　六叔讪笑“他现在可了不得，学了天大的本事，手指往石头上一点就能变成金子，烧张符老天就会下雨，你说神不神？”

　　石头听得目瞪口呆，突然插腔“那不成了神仙!”

　　石头爹迟疑道：“你说真的？”

　　“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前天村长把大家召集到打谷场 ，万春手指夹了张黄符一甩，大喝“雨来!”，同时头顶上就飘了雨点下来……最后还说要在村里挑几个徒弟带走。我估摸着你家石头脑瓜子生的好，肯定能选上。你看，要不要把石头带过去瞧瞧。”

　　“爹!我…”石头拽他爹的一角袖子希冀看着他爹的眼睛，意图十分明显。
　　石头爹刚要点头。

　　“不行”背后一声断喝，“啪”老爷子板脸把手里的蒌子往低上一摔，滚了几圈，窄口滑出一条湿鱼不停扑腾。

　　“爹!爷爷!二伯!”

　　“我们家就石头一根独苗，他不能去!”他爷爷一脸坚决。

　　石头爹焦急道：“爹!咱家石头这么聪明，窝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那不是毁了孩子一辈子吗？”

　　“是啊！二伯，可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六叔帮腔道。

　　“哼!”他爷爷冷冷瞥过来。

　　小石头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年纪虽然不大，却明白大人的话。书读多了，想法也就随之而来，对与山村外的世界，他充满向往。更幌论当神仙是他从小便存的野望。可……。

　　“怎么了，这还吵起来了？。”奶奶用系在腰前的灰蓝围裙擦擦手从厨房出来道。

　　他爹给六叔使了个眼色。
　　“二伯母，是这么回事……”六叔给奶奶详细的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听完，奶奶喜极，急忙说道：“小六啊！我就知道，我们家石头有仙缘，他的名字都是神仙起的。你赶快带他去吧！可别等仙人走了！”

　　“唉！”六叔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了眼他爷爷不再说话。

　　奶奶眼尖，看穿了这事八成卡在他爷爷手里。急吼道“老头子!你吹胡子瞪眼的，难不成不同意石头去？

　　爷爷脸一拉，理也不理，径直回了房间，“砰!”把门一关。

　　气氛一沉，余下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愁色。他爷爷平常和和气气的，一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没用。”

　　直的石头娘喊人吃饭，家里人敲了几遍他爷的房门里面也没人吭声。
　　他奶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小六啊，对不住了，你一翻好意过来，结果…哎!
　　”

　　六叔笑咪咪摆摆手，“没事，二伯他也是太舍不下石头了。”

　　五人食不下咽用完晚饭，留六叔在家里住一夜。

　　深夜，石头躺在床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有一种急切地心绪挤压着，逼迫着他去做点什么。

　　他腾起身上，下床，借着窗纸透出的微亮月光圾了地上的鞋，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开了房门，便见左侧房间门缝内有微弱光线射出，疑惑转了转眼珠，抿着稚气的唇，叩了三下门。
　　轻语道：”爷爷，你睡了吗？我是石头!”

　　等了小一会儿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吱!”开了门。
　　桌台上燃着一盏油灯，盏面上的油快干涸了，昏黄火光映照桌前坐着的爷爷的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

　　他走过去蹲在爷爷脚面上，伸出不大的手掌握住爷爷膝头搭着的左手，手心下像是摸到了枯老到树皮也脱落的树干表面。

　　“石头…，你是不是怪爷爷不让你去呀！”爷爷低下头用浑浊的的眼睛深深看着他。

　　石头鼻子一酸摇摇头，他也舍不得家里，舍不得爹娘和爷爷奶奶。

　　“哎!…”爷爷长长叹了口气，悠长的目光穿透壁墙看向了不知名的远处。

　　时间静静的流逝，灯芯熄红，房内一暗，薄薄月色朦胧。

　　除了石头和他爷爷谁也不知道昨晚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天一亮爷爷就改口同意了。

　　清晨
　　，薄雾未稀，清脆的牛铃响声回荡在乡间的路上，坐着牛车，石头靠在父亲直到母亲和爷爷奶奶的单薄的身影完全影没，久久才回收目光。把头埋进早已湿答答的袖子里，轻声哽咽着。

　　牛车走的很慢，却又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