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世良缘》咏月

7、虎口逃生

　　秦柔下意识地向后退，眸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看来，小姐已经恢复记忆了！”慕锦贤盯着秦柔的眼睛闪过一丝阴狠。
　　“什么小姐？”秦柔捏捏拳，强自镇定下来，故作茫然，“这位公子，小女子内急，不知该去何处如厕...”
　　“你少给我装蒜！若是乖乖就范，爷还能容你多活一日！”说着，慕锦贤逼得秦柔步步后退，伸出手欲勾起秦柔的下巴...
　　“少爷，你身上好凉，让奴婢靠靠...”小因神思混沌，似是在沙漠之中找到了绿洲，抓起慕锦贤的手便扑了上去，迅速将整个身子缠在他身上...
　　“小因...”秦柔见状，面上满是痛苦之色，却也明白自己有了一线生机，深深看了小因一眼，终是咬咬牙冲出门去...
　　此时若不走，她们两个都没法活命...
　　“想跑！门儿都没有！”慕锦贤看着秦柔跑出门去，发狠吼着，却怎么也挣不脱身上的人，低头见那丫头媚眼如丝的迷乱模样，顿时明白过来，自己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合欢散，竟然浪费在这个丫头身上了！
　　一时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他拎起小因大力向门框撞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只剩最后一丝微光...
　　千金惨死的场景在脑中浮现，临走时小因的身影也不断地在脑中盘旋...
　　秦柔沿着墙壁，蓦地抬头看到前方那开着的木门，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忽然，她不知踩到了什么，一阵趔趄，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刮擦声，竟被那物什带着在青石板的路上滑出了老远。
　　“我的碗！”
　　在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男子的撕心裂肺的吼声中，秦柔脚下的东西终于停了下来，却只听“刺啦”一声脆响，她明显感觉到脚下的东西破碎了，还来不及稳住重心，身子便向一边歪去...
　　于是，下一秒，秦柔很不幸地摔在泛着青草味和泥土清香的大地上，两手震在泥水滩中，激起的泥水溅了一脸...虽然没有月光，但她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狼狈...
　　该死！究竟是谁这么缺德在路上放暗器的，想摔死人么？
　　想起自己的遭遇，秦柔愤愤地抬手打向泥水滩...她还能再狼狈一些么？
　　事实证明，完全可以！
　　乞丐等了半天都没瞧见热闹，于是走到路口蹲下行乞，岂料今日有冥婚，路上连根毛毛虫都没有出现过。
　　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乞丐惊喜地捂住正在咕咕叫的肚子，满心以为可以讨到些东西...可谁知这人非但没有施舍，还一脚踩进他的讨饭碗，而且还划了好远，最后终于把碗给踩破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乞丐痛惜地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找那踩着他的讨碗饭跌倒在地的人走去...
　　然而，在这最最巧妙的一刻——
　　秦柔挣扎着打算抬脚起身，却堪堪绊倒了前来兴师问罪的乞丐——
　　秦柔没有力气惊呼，却在看着有不明物体压向自己时，瞳孔蓦然睁大——
　　就着那最后一丝微光，秦柔看清楚扑向自己的是一个龌龊不堪的乞丐，登时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
　　还好，抬得及时，秦柔堪堪撑住了乞丐的胸膛，与他的脸保持了二十公分的距离...
　　余光瞟到石板路上闪过的身影，秦柔忙狠狠地瞪了那乞丐一眼，生生将他冲口即出的惊呼逼了进去...乞丐一时被她那吃人的眸光唬住了，愣生生地张张嘴，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乞丐虽则邋遢，但是身材高大，加之有浓密的青草掩盖，任谁也看不出乞丐身下的人...
　　慕锦贤在路口驻足环顾，四下无人，心中惊疑，这千金居然跑得这么快？
　　眸光掠过路旁青草丛中那趴在地上褴褛的身影，慕锦贤不屑地冷笑一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树丛，眸光泛起冷冽的光芒，提步跑了过去...
　　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秦柔方舒了一口气，抬眼发现乞丐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且，他慢慢低下头，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脸，想看清楚究竟是人是鬼。
　　秦柔只觉心中泛起一丝恶心，忙用力将他推到一边，怒道，“你想干什么？！”
　　乞丐知是活人，又见她语气不善，干脆吓吓她！于是开始上下其手——
　　“你！”秦柔又惊又怒，用力挣脱他的桎梏，抬手便对着乞丐那脏兮兮的脸扇了过去...
　　然而，空气中却没有发出一声脆响...
　　秦柔余光瞥见了路口那暗色的身影，那抬起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不，她不可以发出声响惊动他...绝不可以！
　　近处是虎，更近处是狼！
　　想到苏家小姐的冤死，她缓缓地放下手，痛苦地闭上双眼。
　　慕锦贤终是不敢靠近那片幽暗的树林，到底，他还是害怕鬼神的...因此只得捏紧了拳头，退回了路口站定，两眼恨恨地盯着那片树林...
　　乞丐见女子忽然安静下来，侧目一望，便瞧见了路口那挺拔的身影...
　　看着女子眼中的慌乱与不安，瞧着她头上那金灿灿绿莹莹的金钗玉钿，乞丐心下惊疑，这女子，莫非是从富贵人家出逃的小妾？
　　女子的脸上，晶莹的泪花溢出，划过耳角，溶进那滩泥水...
　　她放弃挣扎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甚至于绝望了么？
　　乞丐心一软，忽然失去了戏弄她的兴致...依旧将她禁锢在身下，却是没有再乱动手脚...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路口那身影总算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柔止住泪水，抓起方才趁乞丐不注意从发间取下来的金簪，直指乞丐的喉结，眼神一冷，威胁道，“放开我！”
　　乞丐一个侧身，避开金簪之后，挺身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地瞧着狼狈不堪的女子，冷哼一声，道，“哟，这么着急过河拆桥？！”
　　秦柔不欲与她多费口舌，站定之后，转身就走...
　　“想走？可没这么容易！”乞丐冷哼着，闪身来到女子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秦柔下意识后退一步，抬起手中的金簪，眼神和语气都充满了戒备，“你想干什么？”
　　乞丐两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的女子，挑挑眉，道，“你踩碎了我乞丐讨饭的碗，不应该赔偿道歉么？”
　　“我？”秦柔疑惑地指指自己，又指指乞丐，道，“踩碎了你的讨饭碗？”
　　“对！”乞丐伸手放下女子指着自己的手指，点点头，道，“你别抵赖，碎片还在呢！”
　　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踩着他的讨饭碗划了一丈来远，然后才狼狈地摔倒在路旁，然后...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儿！！！
　　“乞丐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乞丐想着方才的屈辱，语气有些愤愤，“所以，你今天一定要向我道歉！并且还我一个完好无损的碗！”
　　秦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而上前，戳着乞丐的胸口，迫得他一步一步后退，高声道，“好！我们好好算算！请问，是谁毫无公德心，将破碗放在大马路上害我跌倒？若非这个破碗作梗，我会跌进泥坑，如此狼狈？不慎入坑也就罢了，你特么还趁人之危，将我扑倒怎么说？！”
　　乞丐见她咄咄逼人，也不甘示弱，戳着秦柔的香肩回敬道，“第一，一尺来宽的马路，你偏偏踩到我讨饭碗，只能怪你有眼无珠！第二，你踩破乞丐的讨饭碗继而跌倒，这是咎由自取！至于跌进水坑，更是你自己时运不济！别说是我扑过来，明明是你自己倒霉将我连累！真是晦气！”
　　“你强词夺理！”
　　“你不可理喻！”
　　“你不知所谓！”
　　“你岂有此理！”
　　......
　　二人交锋多次，秦柔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原来已经被逼到一水潭边！
　　“怎么，理屈词穷了？”乞丐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你才理屈！你全家都理屈！”秦柔已经出离愤怒了！然而不小心用力过猛，重心不稳，直向后栽。
　　乞丐一把将她拉住，却也用力过猛，秦柔的鼻子狠狠撞上他的胸膛，登时眼冒金星，却还不忘了嘴硬，“你放开我！”
　　“好啊。”乞丐微微一笑，竟然真的松了手。
　　“碰”的一声，溅起许多水花，秦柔跌进水潭，惊呼道，“你——”
　　冰凉刺骨的水很快涌进她的七窍，迫得她无法呼吸。
　　乞丐站在岸边，故作无辜道，“是你让我放开的...”
　　“救...命...”秦柔胡乱扑棱着，好不容易冒出头呼救，却被一股急流呛晕了过去。
　　乞丐见势不对，一个猛子扎下水，将姑娘捞了起来。
　　秦柔感觉后背被人狠狠重拍，咳出一大口水来，借着月光又看到了乞丐那张面目可憎的脏脸，狠狠将他推开，“你走开！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乞丐也不多话，见她自己能走，便也转身离去。
　　......
　　也不知是缘还是孽，饥肠辘辘的秦柔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破庙，兴冲冲地跑过去，却发现乞丐正在里头支着火堆烤着鸡。
　　人生地不熟的秦柔也不知再有走多久才有片瓦遮头，当下又饿又累，也不想再走，只好忍着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