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痴痴不爱吃香菜

1、第 1 章 （一）

　　（一）

　　北方的城镇是决然不同于南方的，没有那些小桥流水或是青石板路，没有整天坐在藤椅上的老阿婆，没有吴侬软语，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有的是险峻的山河，尘土飞扬的天空，和果断坚韧的人们。
　　季莫离便生在北方。
　　季莫离的城市，靠海，春秋有吹不完的风，冬天有漫天白雪，夏天也当然少不了烈日炎炎一番。或许，或许吧，这种老人口中四季分明的气候造就了季莫离淡漠而坚定的性子。生冷酷夏，雨雪风霜，经历多了却恰恰泯去了人们秉性中的偏执。
　　是了。难怪陆子忌会问，季莫离，你的人生，有没有可能，真正的歇斯底里一回？
　　软软的头发，淡淡的眉眼，不温不火的性子，像是那吴地的凉糕，糯糯的，嚼了去，化开了，唇齿留香。
　　季莫离遇见沈墨，用她自己的话，正是她沉浸在由冬转春的纯良时期，而这一年的春天，正因为这个沈墨得出现，令她第一次在春天的和风细雨中乱了节奏。

　　人们都是这样，于爱情之中，时光是那心尖尖上多出的一块肉，捂得严实。等爱情散了去，心头肉变成了肿瘤，切不得，留不得，才真成了要人命的东西。

　　（二）

　　季莫离没想到的是，七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场景竟如此的相似。七年前，她是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校园深处的礼堂，而他，是台上骄傲的老生代表，她仰视他。七年后，她下了班急忙赶来，看到的依旧是他，沈墨，作为一名光荣的C大校友，站在舞台上，讲述他没有她参与的那段传奇人生。不同的是，七年，他从一个脱掉稚气的男孩，变成了现在成熟稳重的男人；而她，依旧享受着平淡而忙碌的生活，仰视这个曾经带给她无限快乐和悲伤的人。
　　季莫离找到角落的座位坐下，入耳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这个声音，曾经多少个日夜萦绕在她耳边，道着“莫离，莫离”，如今却在讲述她毫无所知的一切。莫名的烦躁与不安，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Alicia 的doesn’t mean anything，高亢，回响在并不大的老旧礼堂，伴着台上台下被打断的寂静和屏幕上亮着的陆子忌没脸没皮的骚包笑容。
　　季莫离端着手机出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要杀了陆子忌的念头，却没有看到台上沈墨莫测的表情。
　　C大百年校庆，张灯结彩再加上各路而来的老校友，季莫离赶到陆子忌口中所说的停车场时，才发现正是原来的篮球场，篮架没了，大汗淋漓的男生没了，只剩下孤零零掉了颜色的三分线和整齐排列的汽车。黄昏的路灯下，陆子忌倚在车边，冲她挥手，笑得惹人厌的好看。
　　“陆子忌，你想害死我吗？”
　　皱眉厉声，却换来一出无良的笑声。

　　季莫离无语，转头看窗外，华灯初上，坐在疾驰的车里看外边的繁杂喧闹，总归有些不真实。
　　“陆子忌”
　　“嗯”
　　“就差五分钟，早五分钟就好了，到底还是见到了。”
　　陆子忌苦笑，又是这个表情，他讨厌季莫离现在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感伤？不舍？怀念？不管是什么，重要的是，这是每当她想起沈墨时所独有的，一往而深，不可替代一般。一听说沈墨要临时上台演讲的消息，他便立马拨出电话，可怎么办，还是没能阻止，没能阻止他们多年后的再次相见，就像当初没法阻止他们相爱一样。
　　“他还是那个样子，没怎么变，瘦了些”。
　　“嗯，大概是，瘦了”季莫离重复道，声音慢慢变得漂浮。
　　良久，相顾无言。
　　“莫离”，陆子忌还是忍不住开口。
　　“嗯？”
　　“他回来，你，开心吗？”

　　会有这么一个人，他看透你的逞强，看透你的佯装镇定，看透你的手足无措，却仍然愿意呆在你身边，那是因为，他愿意接受，一个最脆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