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以晴》柠萌猫

30、水军 “呵，这话

　　京都，纪家老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纪樱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手机屏幕亮着，是她用小号刷着的微博热搜——

　　【傅氏集团与纪氏集团联合官宣：两家联姻，傅云霆与纪樱雪订婚在即！】

　　评论区一片“磕疯了”“门当户对”“神仙爱情”。

　　她嘴角噙着笑，轻抿了一口酒。

　　热搜是她怂恿蔡云芬买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嘤嘤嘤哭几声，说云霆哥哥的同事们知道了会不会误会他要结婚了？

　　那个蠢货立刻就挂了电话去买水军了。

　　其实按照她妈妈生前对她未来的规划，她应该找个像纪觉民那样蠢的男人。

　　可她不甘心，对妈妈，她是崇拜又嫉妒的，周琴芳不过是个初中辍学的底层人，却依靠整容和纪觉民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就爬到了纪太太的位置。站稳脚跟不说，还经营起安心医院。

　　而她纪樱雪，生来就站在高处，她比周琴芳高贵多了，为何还要按周琴芳死前定下的路来走？

　　平庸如纪觉民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她生来就该配得上时间最好的一切。

　　譬如傅云霆。

　　傅云霆太耀眼了，即使有那样愚蠢的母亲都阻挡不了他发光，这些年她不是没找过别的男人，但他们勾勾手指头就贴过来了，什么京圈太子，港圈少爷都是一样的货色。

　　她还是喜欢傅云霆，她想看他像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求她爱他，想看他跪着为她服务，想亲手摘下这朵高岭之花，再将他碾入泥泞。

　　她的配偶栏，只能是他。

　　她是那么柔弱，纯洁，善良，有丰厚的陪嫁，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永远站在他这边，支持他，鼓励他。

　　甚至不惜帮他找温念，瞧瞧，她是一朵多么纯白的茉莉花啊。

　　这一招她已经试过了，百试百灵，那些个天之骄子，都爱极了她这样的纯洁少女。只是，不知为何，她一提分手，他们都立刻同意了。还主动配合她抹去交往的痕迹。

　　不过不要紧，她已经深信这样的她必将获得所有男人的宠爱，包括傅云霆。

　　“妈妈，我会效仿你，然后超越你，”她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然后举高对着虚空致敬，“只可惜你当初给爸爸下药，让他只能有我一个孩子，否则我身边就会多出几枚好用的棋子。”

　　她喝了一口红酒，袅袅婷婷地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时心头生出万丈豪情:“我纪樱雪想要的都会得到。”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豪情壮志。

　　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手中的高脚杯突然脱落在地，摔的粉碎。

　　她没有管那杯子，只抓着电话怒吼:“什么？！傅云霆要和傅家断绝关系？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下，终究不敢说实话，只能说：“应该是因为蔡云芬那个蠢货把人逼得太紧了。”

　　“是了，”纪樱雪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傅云霆从来都不喜欢被压迫。不过我也有些太急了，恐怕会让他讨厌。”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周叔，咱们不是找到温念父母埋的地方了吗？你去找人做些痕迹出来，要让人觉得温念已经死了，骨灰都扬干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小姐，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海市傅二少身边探查……”

　　“绝对不能，”纪樱雪一口否决，“傅云霆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还有，一旦探查，势必会惊动有关部门，国内的天眼可不是吃素的，侵犯他人隐私……我们可不能引起官方的注意。”

　　周叔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我一直觉得您还是应该听夫人的话，找个好掌控的男人。傅云霆实在是太难把握了。现在他已经和傅家断绝关系了，根本配不上您。”

　　纪樱雪看着窗外展翅高飞的鸟儿，轻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傅家和傅云霆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只要我嫁给傅云霆，我们周家的器官买卖就能走向全球了。国外，那才是我们的天堂。世界那么大，你甘心只偏安一隅吗？”

　　周叔沉默了一下：“傅云霆真的这么厉害？”

　　“Meridian Law知道吗？”纪樱雪用手绕着自己的头发，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去年有一次我和韩肖峰在一起过夜，听到他手下打电话说冯飞宇去了Meridian Law。”

　　“我现在怀疑，他应该是去找傅云霆的，Meridian Law的创始人可是Lucian，如果傅云霆认识Lucian，那么我就有十足的把握攀上Lucian，到时候西方上流社会的大门自然会向我们敞开怀抱。”

　　周叔听得咋舌：“原来小姐的目标是Lucian，小姐真是谋算过人。”

　　纪樱雪轻笑一声：“身为周家的掌舵人，我最擅长走一步看十步。对了，我有点不开心，又想起傅云霆为个普通女人让我帮忙的事了。你懂该怎么做吧？”

　　周叔连连应声道：“懂，懂。我立刻去找黄川的老婆，让她发挥好自己的作用，让小姐您高兴高兴。”

　　＊

　　晨光渐亮，温都水苑501的客厅里，几个横七竖八的人终于陆续醒了过来。

　　在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傅云霆，秦若和冯飞宇去了律所，方知意和张校长带着念念直奔童画。

　　枫林枢纽广场的商场里，万圣节刚过没几天，节日的气氛还没散尽。

　　南瓜头的装饰挂在每根柱子上，咧着大嘴朝每个路过的人笑。巫师帽吊在天花板上，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摇晃。

　　欢快的音乐从广播里流出来，推着购物车的人从音乐里穿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外卖小哥拎着餐盒小跑，经过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旁边的气球装饰晃了晃。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出的联名款。

　　上了三楼，到达童画机构。

　　门上“童画美术”四个字的灯灭了一半，只剩“童”和“美”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喘不上气的人。

　　推门进去，前台美滋滋地吃着早餐刷短剧，听到门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知意看着她兼职了好几年的机构，熟悉的面孔已几不可见。备课室中，只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里面。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看剧，旁边的教学用书堆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去翻。

　　张校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径直往里走，方知意牵着念念跟在后面。

　　走过备课室，后面全是教室。走廊的玻璃隔断上贴着孩子们的画，五颜六色的，显得童真可爱。

　　方知意曾经使用过的那间教室里空荡荡的，小椅子倒扣在桌上，地上散落着几支彩笔，还有一张没画完的画，被人踩了一个脚印。

　　念念探头看了看，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拉了拉方知意的手，用手语问：妈妈，小朋友们都不来了吗？

　　方知意没有回答，只是把念念的手握紧了一点。

　　张校长拿出手机按下语音条。

　　【童画-张校长：小方，你看咱们选哪间教室做直播？】

　　＊

　　童画机构的直播间设在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里。

　　素描静物用的两个聚光灯被拿过来暂时充当补光灯用，方知意身前放着四个风格不一的手机支架，上面是四个主流平台的直播间界面。她身后是一块画板，上面贴满了孩子们的作品。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坐在电脑面前看着直播后台的数据。

　　张校长站在小姑娘旁边，看着直播间的数据跳动揪心不已。

　　小姑娘是她刚刚从外头那几个闲得打屁的员工里找出来的。她叫刘薇，刚刚毕业一年，说是以前做过几天直播场控。

　　直播已经开了5分钟，人气最高的一个直播间现在有3个野生游客。

　　方知意严格按照昨晚秦若传授的经验之谈:就算一个人都没有，你也要假装有客户在问你问题，做直播最重要的就是互动感！

　　她装成在和弹幕互动，背着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刚刚有家长留言说，我的孩子长大了，好像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说了，我很担心他，想知道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老师您有什么办法？别急，我还真有！”

　　刘薇和张校长蹲在直播间里开水军号下场带节奏。

　　渐渐的，屏幕上开始有了真实的客户留言——

　　【蓝莓慕斯：所以只需要让孩子画一幅画，就能知道孩子的心理状况了？】

　　【彩虹糖：开玩笑吧，这是什么玄学？】

　　【爱你：不是玄学，是科学。我还真做过这个测试，别提了真准，差点以为有人给我装监控。】

　　此时人气最高的直播间突破个位数了。

　　方知意拿起笔在画板上随意指了一幅画开始分析，那是一张简笔画，房子歪歪扭扭，树只有一根树干，人是一个火柴人。

　　方知意指着画开口道：“这个孩子内心其实是很焦虑，很需要帮助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我们一起来看，这房子没有窗户，他和外界没有沟通的窗口……”

　　“……最后，画上的人是一个火柴人，说明你不想表达自己，或者觉得表达也没用。”

　　【爱你：我去！多大的孩子啊，怎么压力那么大？】

　　【蓝莓慕斯：我有点方，我女儿最近也喜欢画火柴人。不会她也是压力太大了吧？】

　　刘薇立刻下场带节奏，@蓝莓慕斯让她买个39.9的测评名额带孩子去看看。

　　与此同时，刘薇也疯狂在附近的朋友圈和群里发直播间链接引流，方知意赶紧用话术制造稀缺感。这样重复了几个来回，终于有一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三位数。

　　张校长总算松了口气。按照昨晚沟通的情况，她立刻给秦若发消息报喜。

　　很快秦若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秦若：太好了，不过傅律有重要的客户到海市，我现在要去机场接人，冯哥刚刚看了您发来的消息说他可以帮忙，您加下他。】

　　【秦若：推送名片-冯大帅】

　　张校长赶紧申请加冯飞宇好友。

　　很快冯飞宇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冯大帅：傅哥牛逼！你们执行的也不错，等下，我送流量来助攻。】

　　约莫几分钟后，刘薇激动地揪着自己的大腿，无声地呐喊起来：一千人了，不，快一万人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

　　弹幕里开始有人刷礼物。一个嘉年华，两个嘉年华，三个嘉年华……

　　冯飞宇的好友群现在翻了天。

　　【吴石：冯哥，你这什么情况？叫哥几个去给一个卖39.9元的课程直播间刷嘉年华，还实报实销？冯氏难道要进军教育市场了？】

　　【董子韬：滚，冯哥这明显是看上那个小主播了。别说，以我把妹三十年的经验来看，那妞绝对没开美颜，长得正点，嗓音又够嗲，用起来肯定销魂。】

　　冯飞宇还在看着直播间上涨的人数乐呢，突然看到董子韬的消息，吓得差点猝死。

　　他偷瞥一眼还在认真工作的傅云霆，十指如飞。

　　【冯大帅：@董子韬你特么想死别拖爷爷我垫背。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想这种事，妈的谁敢拿她开玩笑，直接断交！】

　　这一句话简直如平地惊雷，炸起潜水之鱼无数。一个个追着冯飞宇问东问西，甚至连“是不是你小妈”这种猜测都出来了。

　　【冯大帅：都别猜了，再乱说她的事，我就退群。】

　　这话要是一个纨绔子弟说的，根本不会当回事。可说话的偏偏是冯飞宇，同辈之中，他实属“别人家的孩子”。

　　冯氏集团这么多年一直试图在海外开设分公司，可试了很多次都是铩羽而归。

　　偏偏三年前，这事儿被刚进入冯氏工作不久的冯飞宇给做成了。冯氏集团海外分公司不仅站稳了脚跟，还盈利不菲。也因此，冯飞宇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就凭此业绩成为冯氏集团的总经理，同群里这帮人的父辈正式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所以他这话一出，群里人赶紧道歉，并披上大号疯狂涌到直播间去给方知意刷嘉年华。

　　一时之间，方知意的四个直播间竟依靠砸礼物，霸榜了相应的平台热力榜。

　　【我来吃瓜：我去，疯了吧这是？我看到好多大佬砸嘉年华进来的，还以为是擦边，结果是卖课？39.9的测评？得卖多少才能请得起一个大佬出来刷嘉年华啊。】

　　【漂亮MM：这特么是什么手笔啊，买买买！巧了不是？这次大佬推荐的东西我还真买得起！】

　　【吃我一记流星拳：我去，还搞地域歧视吗？居然非海市ip无法购买？！】

　　＊

　　海市，黄川家。

　　陈婉正躺在沙发上由佣人服侍着做面膜。

　　突然手机响起，是星海幼儿园中三班的群。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就见群里都在讨论杜念安妈妈的直播有多爆火。

　　她猛地坐起身，面膜“啪叽”掉在了沙发上。

　　她点开了通讯录，今早周经理刚刚给她打过电话，催促她尽快对方知意母女动手。

　　她思考了一下，在某宝搜索水军，从中挑了一个好评最高的。

　　【婉婉小仙女：帮我冲掉几个直播间，价格好谈。】

　　＊

　　方知意停下来喝水的间隙，也知道四个直播间轮流被轰炸的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冯飞宇扔嘉年华是昨晚说好了的事，属于必要的前期投资。可后面那几十个人冲进来把直播间都扔卡带了，就很离谱。

　　拿起手机，她请张校长把冯飞宇名片推给她，主动添加了好友。

　　【南风知我意:冯总，后面那几十个账号是怎么回事？我们可拿不出那么多公关费。】

　　冯飞宇的回信很快。

　　【冯大帅:放心，那都是欠了傅哥人情的家伙，他们巴不得有机会偿还，简直感动地恨不得跪下来给你磕头，感谢你收礼物。】

　　她看到这文字简直囧坏了，她立刻按下语音条:“既然是还傅律师的人情？为什么扔我们直播间？这样不合适！”

　　【冯大帅:所以他们才想给你磕头，因为傅哥不缺钱，又不缺机会，更不缺人脉。他们回报无门啊！】

　　她总觉得这话不对:“可我和傅律师有什么关系？”

　　【冯大帅:他们不过是看到我送礼物，乱猜你和傅哥有关系的。但是，方女士，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多给傅哥做几顿饭什么就行。他胃不好，又不按时吃饭。】

　　【冯大帅:我跟你说，傅哥特别不容易，因为一些原因，他吃饭和睡觉都不是他日常要做的事。他经常忘记，结果一身是病。】

　　她反复看了几次，只怀疑是语音转文字出了错。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一个人日常要做的事不包括吃饭和睡觉？！

　　【冯大帅:傅哥厉害吗？拿命健康换的，傅哥特别不容易，以后拜托您了。】

　　她觉得这话说的简直莫名其妙极了，立刻按下语音:“冯总，语音转文字好像出了问题，转出来的信息我都看不懂，您方便打字告诉我您在和我说什么吗？”

　　说罢，闹铃响起，休息的3分钟已到，她也不再纠结，又喝了口水，打起精神继续直播。

　　却不料正和评论区互动时，四个平台的直播间突然涌入一大堆数字昵称的用户，进来的瞬间，屏幕上已全是他们的发言——

　　【45698：重大爆料，主播是个聋子，而且靠榜金主住进海市某高档小区。】

　　【348692：主播搞校园霸凌哦，还带着姘头来逼迫无辜的家长道歉认错。】

　　【367：友情提示，房树人需要有心理咨询师证才可以做哦。主播赚黑心钱恰烂饭，举报拉黑一条龙不用谢。】

　　【96341686：白事服务一条龙，关注我九折首单优惠，主播买就送纸棺材一副不用谢！】

　　刘薇看着那一条条疯了一样霸屏的辱骂，吓得脸色发白：“张校长，有水军来黑我们了！”

　　念念拉着张校长的手，敏锐地抬起头，一脸紧张：“张奶奶，是不是有人在骂我妈妈？”

　　方知意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消息。她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严肃起来：“是否公道自有法律评判。谁霸凌谁，如果逼急了我不介意在网上放出相关证……”

　　直播间突然黑了。

　　一行字跳出来：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

　　辰光律所。

　　冯飞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力道大得桌子都晃了几晃。

　　“艹你妈的！”他骂了一句，胸口起伏着，“绝对是有组织的黑子，这节奏带得太他妈专业了。”

　　对面埋头工作的傅云霆抬起头。

　　冯飞宇已经点开直播间回放，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一片污言秽语，刷屏的速度肉眼都跟不上，全是针对方知意的。

　　“聋子”“靠榜金主住高档小区”“搞校园霸凌”“恰烂饭”这些词像蟑螂一样往外冒，后面还跟着各种花式诅咒。

　　傅云霆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知意的直播间？”

　　“对。”冯飞宇咬牙切齿，“那帮孙子太阴了。本来我自己成功给他们引流了，结果一下子涌进来一堆数字水军，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傅云霆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往外走。

　　“傅哥你去哪儿？”冯飞宇愣了下。

　　“童画。”傅云霆已经走到门口取下挂着的大衣。

　　冯飞宇一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思文集团的董事长不是马上到了吗？你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会谈的资料……”

　　“方女士和张校长也是我们的客户，”傅云霆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客户没有高低贵贱，只分先来后到。”

　　冯飞宇愣了下，就看他走出了办公室。

　　“唉，傅哥我也去啊，你等下！”

　　他三两步抓起大衣跟着跑出去。回头关门的瞬间，忍不住双手摊开，学着傅云霆的语气说道：“客户没有高低贵贱，只分先来后到——”

　　他抖动双肩，阴阳怪气道:“呵，这话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