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九公主》爱穿旗袍的胖兔子

26、典礼1 楚国天熙十

　　楚国天熙十年农历六月十五，宁馨大长公主及笄，邀各国贵宾与京中贵族成年未婚子弟前来观礼。
　　这于京中的这群纨绔们而言是充满诱惑的。
　　长公主神秘高贵，自成年后便很少露面，据传容貌堪比天人，加之身份尊贵，荣宠非常，若能得长公主青睐，入赘驸马，将是无上荣光。即便不能与公主结为连理，能一睹芳颜也是日后谈资不是？是以这二十几个贵公子们全然不顾及夏日的大太阳，已然在观礼台外站了近两个时辰了。
　　而身为主角的我也并不好受。丑时末刻便被强行从榻上拽起来了。光是梳妆和穿戴那套繁复沉重的礼服，便用去了两个时辰。加笄，换礼服！加簪，换礼服！加凤冠，换礼服！去太庙叩拜，换礼服！如此一番换下来，我唯一记得的，是父皇和母后的笑容，欣喜的，欣慰的，慈爱的，却又是复杂莫名的。
　　一番的折腾下来，一班纨绔们用了三四个时辰，只远远的见到了长公主婀娜的背影，但各个都兴奋异常，仿佛那大太阳毒晒的不是自己的身体都是木头一般，因为，刚传令下来，休息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在毓秀宫流光小榭正式赐宴。众人都不顾及这好半天的累和热整理仪容去了。我这边呢，终于可以脱下繁复的礼服放松一下了，但对于宴会的装束，却丝毫不敢马虎，因这今日，是我以大长公主的身份与这帮平时熟络得称兄道弟的京城公子们的第一次见面，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第一次着女装出现在慕昕然面前。
　　锦国使节和凉国使节都已入场，京城的贵公子们也都按位次落座，却迟迟未见长公主的身影。但见水中小榭薄纱轻笼，鼻端清香似有若无，正低头小声议论间，却听琴声淙淙，如小溪蜿蜒流过，霎时全场皆静，微风荡着薄纱，依稀可见美人绰约风姿，琴音纯净空灵，众人如痴如醉。一曲终了，众人还沉醉其中，片刻之后，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掌声雷动。掌声停了又片刻后，司礼官唱礼，众人行君臣礼后，方见两婢女拂开纱帐，一美人迤迤而出。但见她着桃红色纤腰广袖流仙裙，挽简单流云髻，头上单凤朝阳冠，凤口一粒珍珠，映衬着眉间菱花三瓣，色若中秋月，态若三春柳。一双凤眸盈盈含笑望向众人。
　　众人方被琴声惊艳，此时又被公主绝色惊艳，皆忘记了平身落座。却见公主狡黠一笑，方有人暗自纳罕，这长公主好生眼熟，怎的竟与那将军府沈玉小姐有七八分相似呢！想是血缘姻亲的缘故罢。我并未理会众人表情，只在左右上首掠过，顿觉很是失望，慕昕然并未来，礼官介绍，锦国来参加典礼的，是二皇子慕曜然。而凉国，派来的是皇帝的堂弟，他们的云贤王，拓跋祺。
　　此时正值夏日，天气燥热异常，这流光小榭却是清凉得紧。小榭本在水上，为一方小亭，但二十步开外便是一方小广场，绿树成荫，虽无春日的繁花似锦，但因三面环水清凉消暑，且鸟鸣蝉唱，着实是宴客的好去处。
　　我端庄的在主位坐着，眼神却已来回巡视了好几遍，这慕昕然，竟然爽约了。
　　但这爽约，究竟只是单方面的慕昕然之于我，还是别有深意的锦国之于楚国呢？与锦国联姻，是父皇筹谋了半生的大事，为此不惜背弃与母后的誓言，广纳后宫，只为生下一位公主。两国联姻，互利互惠，但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我楚国。如今凉国崛起，楚国尚文，只有拉拢好锦国，结成联盟，才有稳定的铁源的供给，才有稳固的军事实力。而锦国，也便有了稳定的粮食和桑蚕来源。本来今天的宴会，锦国的太子需亲自出席，以示两国结为秦晋之好的诚意，现在，出席的只是二皇子，莫非其中有何变故？但从慕昕然信誓旦旦的答应我来看，联姻之事已成定局，那他又为何没有出现呢？思绪飞快的转着，却觉得一团乱麻样，着实是理不开。猛然瞥见凉国云贤王似笑非笑，复杂莫名的眼神，不由得生生打了个寒噤，这云贤王，好生面善呀。
　　宴会的前半段，除了我的一曲惊鸿琴艺，便是听这些权贵子弟们一一祝酒，说着夸耀仰慕的吉祥话了。我心内不由得暗笑，一个个这番衣冠楚楚的风雅之态，绝对是表现给大长公主看的，若是对着沈玉小姐，怕不是原形毕露了罢。因此我端庄的接受完他们的祝酒后，便莲步轻移，缓缓下榻。一路轻轻走到最下首，带起香风数缕，坐中已有几人按捺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长公主当真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啊。”
　　“然也，然也。那沈家的小姐虽与长公主外貌上有七八分相似，但这气质，这韵味，当真是万个不能及一啊。”
　　“梁兄此言非虚。那沈小姐哪有半分大家小姐的形态啊，端庄，贤淑，一点儿都不沾边，活活一不知羞臊的乡野丫头。哪像长公主，如此温婉贤淑，这才是贤妻典范啊。你看，长公主好像在看我呢。哎呀，就算是被她这么望一眼，实在是太幸福了！”
　　我也不恼，只笑意盈盈的缓步走到说话的李承嗣面前：
　　“李公子，这酒味道可还好？”“好，实在是琼浆玉液啊。不想公主竟能记得小可姓氏，当真荣幸啊。”我见他兴奋的两眼放光，不由得心头暗笑：
　　“梁公子，本宫这流光小榭，风景可还好？”
　　“好，岂止是好！名字雅，景色美，便是不喝酒怕不是都要都醉倒了呢！”这梁铮说完，还自以为幽默的笑了一下。我便低下头，凑近道：
　　“梁铮，你腿伤可好些了？这样吹风，无碍罢？”
　　但见他瞬间变了脸色。因着他这腿伤，实在是无几个人知晓。其父尚武，是一等一好身手的老将军，偏他这儿子胆小如鼠，上个马都能吓尿裤子。老将军本已不指望他能定国安邦，奈何文思上也是废物一个。前段却突然写出了一篇文采飞扬的社论，老将军很是高兴，与儿子开怀畅饮了一番，不想酒后这梁公子吐了真言，那文章竟是别人代笔，老将军一怒之下差点打折了他一双腿。此事因着太丢脸，堂堂老将军之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被打时还一个劲儿的喊娘，知道的并没有几人。只因这京中乱七八糟的事，瞒过展青云的甚少，且这梁铮与展青云还算交好，我与展青云还一同去探望过他，当时他正在榻上抱着他娘亲的胳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为怕丢人，特地嘱咐我们谁都不要告诉的。今日被我说出来，自是面上无光，心惊不已的。我也不理会他，转身小声问那李承嗣：
　　“柳姑娘近日可好？可有念叨我那桂花酿？”
　　但见李承嗣也变了脸色，因这侍郎之子甚是好色，家里妾室少说也有七八房，偏又爱寻花问柳。因着他爹严令他再纳妾，若再纳便与他断绝关系。便将去年招惹上的青楼名妓柳如烟偷偷养在外宅。偏这柳姑娘与我还算投缘，我扮男装逛青楼时曾做过她的恩客，因此便偶尔一起喝喝酒。这本是极隐秘的，今日被我一说，李承嗣自是已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多说，又轻移莲步回了主位，有他二人猜出我是沈玉，就足够了。
　　果然，一炷香后，面色青白相间的二人识相的和众人告退了。
　　这样，这宴会的后半段才算开始。我留下了锦国二皇子慕曜然和凉国云贤王与我一同赏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