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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言和 “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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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妹妹,”
可惜了这好嗓音,我低头,装做未听见,快步走过,
“玉儿妹妹,”
我侧脸,加快了步伐,
“玉儿妹妹,”我想跑,可已然被这厮拉住了衣袖,
“玉儿妹妹,昕与妹妹相交多日,还未带妹妹参观过这米行呢!今日妹妹已到了家门口,还不进来坐坐,妹妹太外道了些。”
这厮委实是欺人太甚,忒没道理了些。
我实在是没心情跟他纠缠,便边甩他衣袖边道:
“公子请放手。我与公子不熟,别平白毁了我的清誉。”
“玉儿妹妹,别闹。昨日晚餐昕还与妹妹同食一碟小乳瓜呢。要不,怎样才算熟呢?”
无赖啊!昨日我们在将军府共进的晚餐,当然是一碟菜了。今日我算真真领教了,无赖不可怕,皮相甚好的无赖才可怕,被一个皮相甚好的无赖缠上更可怕。
我心中焦躁,不待与他周旋,况这满大街大姑娘小媳妇都用不知好歹的目光望着我,着实可怕。
“你待如何”
我冷冷的望着他:“无事,只是半日未见妹妹,甚是想念。赶巧妹妹又特地寻来,便想带妹妹参观下这米行,想来妹妹也无事,不若赏个脸罢!“
想想也是,这厮对我似乎并无恶意,闲着也是无事,且与他走一遭罢,也免得门前一群花痴女子的指指点点了。入得米行,方觉这米行果真不负京城第一的称号,且不说门内规模绝对够大,各色粮米均明码标价,且每个米桶前都有一小碟当日新蒸的米饭,以供顾客品尝。想我混迹上京多年,这样的经营方式当真首次见到,心内不由感叹,无赖有手段更可怕啊。
“这,可尝么?”
“当然。每日都会新煮了米饭,但尝无妨。”我便随意尝了下,竟是上好的碧粳米,只一口,唇齿留香,我肚子竟配合的叫了起来。
我侧目去看眉佳依旧木着冰山脸,只用眼瞟了一眼那米饭,便知她陪我折腾这半日还未用餐,也是饿了。云昕听到这声音,只微微笑了,便唤来掌柜的吩咐了下去,我见那掌柜对我笑得十分猥琐,一张大饼脸将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倒似一个笑面虎,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不恼,又笑呵呵的下去了。云昕却道:“玉儿,随我后面来罢!”
我想着已然丢人到这份儿上了,便也不推脱,只要他不叫我玉儿妹妹便好,便随他去了后面的府邸。
府邸并不豪华,但雅致舒适,一看主人便品味不凡。云昕并不急着带我参观,而是在一处阁子坐下。我见这阁子三面皆用紫藤攀缠了,一面正临着一方小小水池,游鱼几尾,水草数棵,竟是一方别致的小天地。我在赞叹同时,不由暗自腹诽,这上京闹市,差不多寸土寸金,周遭都用来经商,偏这厮却有如许大的宅邸,当真奢侈。正想着,却见桌上陆续的排开了几道菜,我见菜色,便知是肴香居的招牌,也不推脱,便和眉佳吃了起来。云昕只笑吟吟的望着我,不时劝我吃菜,甚至还趁我不甚注意替我擦了下嘴角的油渍,害我一口肘子生生噎了下去。眉佳用餐本就快,今日竟随那笑面虎掌柜先退下去了,我吃饱后心情大好,却隐约生出些尴尬来,着实奇怪。云昕依旧浅浅的笑着,道:“今日可是不开心?”
“若没遇见你,便是很开心。”
云昕轻叹了口气:“玉儿,我这人就如此惹你讨厌?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说话么?以前我是多有得罪,但我也不知为何,见到你便有些不靠谱起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遭罢。以后我定与你好好相处,再不与你为难,如何?”
我望着他灼灼的眸子,又特地苦着脸的样子,便笑了出来。
吃饱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不知为何,我竟有向他一吐为快的欲望。奈何身份特殊,只得道:“你如何得知我心情不好?”他道:“因你今日未与我斗智斗勇。”我便大笑起来。
却见他眼神明灭半晌,方牵起我的手,几个腾挪竟至了云府屋顶至高处。群殴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彼时春末夏初,又值傍晚的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云府屋顶虽不是上京的最高处,却也可俯瞰大半个京城。只见千门万户一片红墙黛瓦,远处长江水在夕阳映照下金光片片,皇宫衬着这晚霞美的如在仙境,我不由得由衷的赞叹了一声,之前的抑郁一吐而空,只想大喊几声,来一吐心中的郁浊。
云昕立于我身旁,低沉带笑的嗓音响在耳畔:“美么?”
“嗯,真美!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上京!”
我立了一会儿,却见不知何时身边已多了一坛好酒,两只小杯子,想来这屋顶真是个饮酒的好去处,就譬如话本子中的后花园,乃是幽会的好去处。
我道:“云公子甚知我心啊!”
却听云昕道:“玉儿,你自可唤我长卿便是。”
今日因着这云昕,我心情舒缓大半,也不忸怩,便唤“长卿。”却见云昕十分之满意的点点头,拍开泥封,竟是要倒酒的模样。
我便坐在房顶,夺过那酒坛,就着坛口便饮了一大口,复又递给云昕,他微一惊讶,便也接过饮了,随即我俩相视一笑,只觉得畅快多了。
我便与他絮絮说些饮酒的趣事,我道:“我酒量很是不错的,但酒后很是荒唐。第一次喝酒,是在九岁的生日那天。那天来了好多人为我庆祝,我爹很是高兴,便准我多饮了几杯。后来我去家里的花园醒酒,看到一个邻居家的漂亮哥哥,是很漂亮很漂亮那种呦!呃,似乎和长卿差不多漂亮。我一时兴起,便和展青云一起将那个小哥哥弄晕,给他换了女装,还打扮了一番。事后我爹很是训斥了我一番,那是我第一次挨爹爹训斥呢。”
说完我便自己哈哈大笑,然后又很是惆怅,因为父皇当时真的愤怒,禁了我半个月的足。我见云昕不语,只用了惊,怒,尴尬,复又似乎深情的眼神把我望了,便道:
“长卿呢,可有什趣事?”
“哦,”他道:“我五岁,母亲便去世了。父亲对我兄弟二人很是严厉。七岁时,我母亲的祭日,喝醉了,便仗着酒力,爬到父亲脖子上让他载我,父亲竟没有拒绝,载我玩了好久,此后便再也没醉过。”
我情知本欲说些快乐事,却不想触动了他的真情,心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好解劝,看看一坛酒也见了底,便躺下来,云昕也在我身边躺下。
此时月亮已过中天,天空繁星点点,不时有隐约的蛙鸣阵阵,当真好景致。过了半晌,却听云昕道:“明日,可有空闲。”
“呜,有的。”我脱口而出,明日我们去找敏之打猎吧。”
“好。”我又随口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