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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春 我是谁,我 ...

  •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我在这曼珠沙华铺成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年,我知道,我走到过忘川。撑船的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不知道,他摇摇头不肯渡我。不是说黄泉路上有块三生石吗,到了那就能看到人的三生三世,也许我找到三生石就能知道我从哪里来。那撑渡的人就肯渡我,我也就能解脱了。

      可是这彼岸花开了一千年,又落了一千年。我却从没有走出去过,也没能找到奈何桥边的三生石。有人说,这曼珠沙华也能让人记起前生的事。那我干脆不走了。就在这彼岸花丛里慢慢想,也许我就会想起我从哪里来。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是天地间的一团云气。盘古开天以后就到处飘荡,慢慢的化成人形。我住在一个大山里,那山里的月色很美,我常常在月下吹笛子。有一次,一缕月光照过来的时候,一朵昙花绽放了。那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了,铜铃声起菩提开悟。

      脑子里很乱,画面断断续续,我好想看见人世间的景象。

      “相公,这是什么?”白昙倚在唐夜朗的怀里问。

      唐夜朗点了点白昙的小鼻子,笑着说:“这就是你在我梦里的模样,还是一朵尚未全开的白昙花。”

      宣纸上用淡墨勾描出一幅月下花开图,静谧淡雅惹人神往。

      “相公,我们前世真的是一朵花吗?”

      “也许吧,寺庙里的老师傅不是说我们前世有缘嘛,要来领略人世的繁华才来到人间。”

      画面隐去,转身又出现另一幅。

      “相公,你出征在外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我在家中等你。”白昙拉着唐夜朗的缰绳殷切嘱咐。

      唐夜朗俯身对白昙说:“昙儿,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唐夜朗没能遵守他的诺言,喋血沙场马革裹尸,好男儿换来的是一病不起的未亡人。

      画面出现又隐去,我在口中喃喃地念着:“昙儿······昙儿······昙儿······”

      又一场春雨过后,湿答答的小路两边落英缤纷,虫鸣鸟啼一派闹春的景象。

      “印儿,什么时候了?”一位娇弱的白衣女子斜靠在软塌上,侍女拉开阁中的垂帘用银钩挂住。

      “小姐,昨个刚过了谷雨。您昏昏沉沉睡了两天,这雨也滴滴答答地落了两天。”侍女端来一杯茶说:“小姐,你尝尝昨天刚摘的新茶,这雀舌在绿盏里面映衬的真好看。”

      白昙接过茶盏看了看,笑着说:“确实如此。”喝过茶,白盏让侍女把软塌移到廊边。

      “哎呀,我的小姐。您这身子还没好,可不能到廊边吹风。”侍女拿来一床团花锦被盖在白昙身上。

      “我看廊边花开的好,想仔细看看,没事的。”白盏笑道。侍女拗不过白盏,只好把软塌移到了廊边,

      “小姐你看,今年的牡丹比往年开的都好,这芍药也开的极大。”侍女喜盈盈的说。

      “是啊,要是我的身子能好些。真想到园子里转转。”白昙幽幽的说。

      “小姐你把心放宽。我看开春以后,您这身子确实比以前好多了。精神头也好了,也能和我们说说话了。”印儿点了一柱凝神香,不近不远的放着。

      白昙轻叹了一声,歪在榻上出神。小侍女看她发呆,就放轻了脚步走回屋内拿出一串风铃。侍女的木屐轻轻敲打着竹制的亭廊,脆生生的好听。

      侍女把风铃挂在廊檐下,说:“小姐你看,燕子又来搭巢坐窝了。把风铃挂在这,燕子来来回回带动风生定能叮叮当当的好听。”

      白昙浅浅一笑,抬头看了看廊檐下的燕窝,惊讶地说:“印儿你看,那是一朵桃花吗?”

      小侍女抬头看了看燕巢,跳起来笑道:“还真是,小姐你看,这燕子也爱美了,把桃花镶嵌在巢穴中真是好看。”其他的几个小侍女也跑来看这稀奇的燕子窝,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等过段时间就有小燕子了,嫩黄的小嘴张的大大的要虫子吃,那时候才热闹呢。”白昙笑道。

      小侍女端来一个青花瓷盘,上面放着几颗樱桃,红艳艳的喜人。“小姐,我刚才去厨房让他们准备了菊花鳝鱼和草菇豆腐羹,这是她们送来的樱桃,拿给小姐尝尝鲜。”

      白昙身子不好,这一年来更是每况愈下。她十四岁嫁到唐家,十七岁丧偶,如今已经守寡三年了。

      夜晚,月朗星稀,窗外传来阵阵蟋蟀声、蛙鸣声,还有偶尔的子归鸟的啼鸣。白昙睡的不安稳,梦里云雾缭绕。她梦见他的夫君就在前面,她大声呼喊,他却越走越远。白昙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白昙感到身上虚汗淋淋,也没了睡衣。呆愣了一会儿后,就披衣而起。

      白昙推开门,举着烛台到庭院中去看那株昙花。那是她和她夫君亲手栽种下的,如今花还在,人不全。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印儿急急地拿了披风将她包裹住,“小姐,夜里风凉咱们回去吧。”

      白昙不动,她拉着印儿的手说:“印儿,你知道相公曾经跟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他从小到大总是在梦里梦见一株昙花,在月光下起舞,美极了。他说,有一次他在山道上遇见了我,从此以后梦里就全是我了。”

      白昙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接着说:“他说,那是我俩前世结下的缘,今生今生做夫妻来还愿。后来,他娶了我。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公婆对我也是极好的,这天下再也没有哪个女子像我这样幸福了。”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说:“可惜,他死在战场上了。回来时,连个面都没让我见着。他们说那黑漆漆的棺材里是他。可我不信。”白昙咬着唇含着眼泪说:“我决定等他,等他回来。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最近······我总是在梦里梦见他,我知道,他回来了,他要带我走。”

      “小姐······”印儿哽咽道。

      白昙拍了拍印儿的手说:“印儿,你别难过。也许我们前世就是幽谷里的一株白昙花,相约到这人世间走一走。他粗心,把我弄丢了。如今又回来找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难过呢。印儿,你也要替我高兴才是。”白昙笑着说。

      白昙终是没能熬过这个暮春,庭前的燕子还没有孵出小燕子。我绕过绿纱窗,带动风铃脆响,走到白昙床前。看着她苍白的容颜,我把一株昙花放在她的枕边。

      “昙儿”我低声唤道。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笑着说:“相公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笑着说:“我来了几日了,清明那天你给我画的白昙花我看见了。你在庭前看花逗燕子我也看见了。”我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不爱惜身体,半夜跑去看白昙开花。那时我好心疼,只是你看不见我。”

      我捋了捋她的头发说:“现在好了,我们一起回幽谷。等到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你再跳舞给我看。”

      她笑着说:“好,相公要为我吹笛。笑我跳得不好我可不依。”

      “哟,上仙回来了。可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撑渡的老头笑着划船过来。

      “想起来了,我和夫人正要去转生司递了名牌销了案底。”我扶着白昙上船。

      老头儿呵呵一笑说:“仙家命格本来就和凡人不一样,只有想起了前尘过往老头儿才能渡您到彼岸。多亏了您记起来了,要不然过了期限仙家和夫人又要再生波折喽。”

      我和白昙相视一笑,何其庆幸,我们没有忘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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