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倾芳华 风月天下》紫月妙卿

9、第八章 受降城下月如霜 回乐峰前沙

　　远望那一袭雪衣渐渐临近，月桂和鸢尾都保持着警惕，慕风倾却示意让她们退后，她知道是她来了，她一定会来的…
　　不知是夜风太过寒凉，还是心绪太过凌乱，一曲箫音终是被她断续的咳嗽声打断。
　　单薄的身影，月色下瘦削的脸庞苍白得几乎透明。
　　“小紫…风倾…真的是你么…”花玉渐紧握着她冰冷的双手，虽然冷得让人心疼，却是真真切切握在她手心的。
　　在受降城的几十个日夜，她多少次握着那支白玉凤凰簪入眠，梦见慕风倾站在她面前，笑得恬淡，梦见颖川的梨花，梦见她的箫音…她想去牵她的手，却只觉那身影越来越远，她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却只剩下枕上一片冰冷的泪。
　　慕风倾会心一笑，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嫣红，纵有千言万语，到唇边却只一句：“玉渐…对不起…”
　　花玉渐心中怅然，明明是自己伤了她，这三个字，却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不论你是小紫，还是风倾，我都会一直一直把你当做知己。”
　　“真的么…你…不怀疑我是什么人么…”
　　花玉渐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听风楼，浣剑阁…其实，还是挺门当户对的呢…”
　　怎么…这么别扭呢？话一出口花玉渐心中就暗道不对，正想改口，却看见慕风倾拂过她的云鬓，娴雅的笑容那样静美，黯淡了天边的月色。
　　----就像…就像在颖川，她为她挽起三千青丝。
　　绾青丝，挽情思。
　　眼前的景致再一次重合。
　　“嗯，门当户对，玉渐我娶你好不好？”
　　“啊？可我们都是女子，为什么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啊…不好。”
　　慕风倾掩唇轻咳：“的确不好呢…咳咳…因为我不想让我的玉渐…做寡妇…”
　　虽然极力遮掩，花玉渐还是看到慕风倾指间渗出淡淡的血迹。
　　“别说了…风倾…”花玉渐解下外衣披在慕风倾身上，将她护在胸口，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呢？
　　慕风倾微阖着双眼，无意间贪恋着白衣上的温暖，这让她怎么能利用花玉渐的感情，将她作为这场战争之棋的黑白子？
　　“月桂鸢尾，你们不用跟着了，我陪花阁主走走。”

　　“这些天…过得好么？”
　　一面是燕歌行的大军步步紧逼，一面是姬夜雪与她明争暗斗，要说她花玉渐过的好，慕风倾也不会相信。
　　“过的好么…还行吧，”花玉渐略带嘲讽地说，“我还以为姬夜雪这次想为我准备鸿门宴呢，至少到现在还没找我的麻烦，你说这不好么？”
　　“你和姬夜雪不睦？”
　　“姬夜雪简直是不择手段，我只恨当年被诛杀的为什么不是他而是我父亲。”
　　慕风倾听闻心中也是怅然，看来之前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你还在替明王做事？”
　　“江湖人向来一诺千金，虽说父亲也是武艺超群，但花家并非世家大族，没落之时若不是明王相助，哪还有今日的花玉渐？”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本是世间常理，可花玉渐却偏是要报洛兆云的恩。
　　“我知道风倾你肯定看不惯我这么做，可是…”
　　“谁说的？我只说过你是我的知己，你要做的我都会陪着你，包括这一次。”
　　“这怎么行？你帮了我，就是在和朝廷作对，这可是死罪。”花玉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今天慕风倾来找自己已经很危险了，她不能再连累她和自己一起走上这条不归路。
　　“那你来受降城，就是为了送死的么？”
　　“当然不是。”
　　“那好，所以我帮你，也不是为了等朝廷判罪。”
　　“可是…”花玉渐突然想起，慕风倾怎么知道她来这儿，又怎么会答应卷入这场关乎生死的是非？虽说她们两人情同姐妹互为知己不假，但堂堂听风楼主想方设法与她会面，就是为了和她花前月下？
　　这也太天真了…换做是别人也许还说的过去，可她是慕风倾啊，单凭她看似弱不禁风又没有半分内力，实则是全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况且她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听风楼的半分讯息，这样的神秘人偏偏在这时重出江湖，要她怎么相信她只是为了以知己之名来帮她？
　　这一刻花玉渐眼中闪烁的疑虑，慕风倾早已有所察觉。
　　“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但我从不怀疑我们的缘分。咳咳…就当风倾平生任性这一次，好么？”
　　可这话要当真的话，赌上的会是整个听风楼，聪颖如她，绝不会为私情来冒这个险。
　　看着远处营帐星星点点的灯火，花玉渐的心越发不平静：“这里也不安全，风倾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自然盼望你能帮助我，可你必须答应我，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不要…让我担心。”
　　“嗯，我答应你。”慕风倾有些不舍地转过身去，忽又想起什么：“玉渐，你自己也要小心，也许…你的仇人就潜伏在你的身边。”
　　花玉渐心下一惊：“是谁？”
　　“哦…我只是略通占卜之术，前日为玉渐卜过一卦，是我担心过度也说不定。但你记得两件事，第一便是要小心姬夜雪。”
　　“那第二件呢？”
　　“好好保管清明令，别再用它…伤及无辜…”
　　她想的没错，慕风倾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样的人还真是可怕，换是别人她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她，可她不会，甚至连威胁的筹码都没有提出，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安然离开。
　　因为她是她的风倾，她的知己。
　　似假还真才更引起她的兴致，扑朔迷离才更值得玩味，暧昧不明才更让她珍惜
　　----也许她花玉渐，本就不能免俗。

　　没出三天，苍山峰顶和南越王府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信笺。
　　“万事俱备，敬候佳音。”
　　清雅秀逸的字迹。
　　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让南越王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