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倾芳华 风月天下》紫月妙卿

28、第二十七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楼花影玄

　　透过氤氲的茶烟，花神阁二楼的雅座上，承天影倚在躺椅上，看似无心，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看着那人如约而至，她反倒有些诧异。
　　心中不免有些警惕，敛了神色:“慕楼主近来可好？”
　　“多谢影姑娘关心，”慕风倾笑了笑:“我这半残的身子骨，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那个大护法呢？”
　　“你在花笺上约的是我，我自然不会带其他人。”慕风倾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茶盏，看似随意地呷了一口。
　　“这里是冥灵教，你不怕我下毒？”
　　“若连这一点都信不过，我今天就不会来。”慕风倾微眯着眼，“影姑娘要杀我，自是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若我猜的不错，影姑娘可是有事相求？”
　　“你猜的没错，若我说这茶水中有毒，你不答应我，得不到解药就会毒发而死，不知慕楼主还会不会如此泰然自若。”
　　“原来在影姑娘眼中，慕某就是这般贪生怕死之人？若是真中了姑娘的毒，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毒发之日，你说是么？”
　　看到慕风倾这般开玩笑的样子，承天影不好再说什么:“慕楼主果然不同凡俗之人，下毒那种不入流的勾当，也只有谭筱蝶那妖女做的出。”
　　“这一点姑娘说错了，谭筱蝶用的不是毒，是蛊。她对墨冷霜做了什么，影姑娘不会不知吧？”
　　“我约你来，正是想求你救墨冷霜，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变成谭筱蝶的傀儡。”
　　“虽说当年的事是谭筱蝶下的毒手，但我胸口这致命的一剑，可是墨冷霜刺下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她？”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师妹，就算当年她不是因为中了蛊而伤了你，你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再说，你也不希望当年的事到如今再重演一遍吧。”
　　“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对小霜这么好了，她可是你们教主的人。”
　　“所以我这么做，是为了教主大人。”承天影道。
　　听了这话，慕风倾颇有玩味地道:“千魅如此宠爱小霜，你难道一点也不嫉妒？”
　　“我没有资格嫉妒，我发过誓，此生此世对教主大人绝对忠诚。”
　　“我想千魅听了这话会很感动，忠诚和爱情，都不是能轻易得到的。我该感谢千魅照顾小霜这么多年，可她既然是教主，难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
　　“她是教主，但并不代表未来也是。”承天影低低吐出几个字。
　　“你是说，有人觊觎教主之位？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人能令谭筱蝶对她唯命是从，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慕楼主一定知道冥灵教与摄政王的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千魅是摄政王洛靖初的义女，冥灵教谁能与她一较高下？难道是她妹妹千幽？”
　　“慕楼主果然聪明过人，这千幽是教主大人同父异母的妹妹，更重要的是，她的母亲，是摄政王爱而不得的女人。”
　　“洛靖初权倾朝野，还有他得不到的女人？那人是？”
　　“折梅夫人。”
　　“既然洛靖初深爱着折梅夫人，为什么他会让她嫁给别的男人？”
　　“御赐的婚姻，洛靖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损了皇家的颜面，耽误自己的仕途，更是因为他确信，折梅夫人不会爱上那个男人。”
　　“为什么？”
　　“因为折梅夫人心中已有所爱之人，而且，是个女人。”
　　“女人？她现在在哪？”
　　“那人早已不在世间。”
　　“她到底是谁？”
　　“说实话，其中隐情我也无从得知，但我之前所言绝无半分隐瞒。”
　　“这些事你又如何得知？”
　　“冥灵教建立之前，我就是教主大人的侍女，这些年我几乎可以说是与教主大人形影不离。比起教主大人，千幽当然更让摄政王喜欢，但若千幽做了教主，冥灵教就完了。
　　“千幽是洛靖初在武林的一柄利剑，但千幽想做的是这天下的公主，那么她们姐妹的矛盾，将会成为朝堂和江湖的仇怨，到那时，冥灵教将不会存在。慕楼主是武林人，一定明白其中利害。还有，千幽不只一次地暗示过，她不仅要成为公主，还要成为----白莲帝女。”
　　“她这是痴人说梦。”千幽想做白莲帝女，刚好提醒了慕风倾，她会是花玉渐的敌人。
　　“如此说来，慕楼主答应帮教主大人除去千幽？”
　　“可是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千魅害死了我师父玉修罗，就凭这个，听风楼和冥灵教永远不可能是朋友。”
　　“怕是这话连你自己也不信吧。”承天影道，“你立誓要亲手杀掉凶手为玉修罗报仇，若是确认凶手就是教主大人，你有很多次机会接近冥灵教，包括这一次。你会怎样下手我不知道，但这件事，你一定不会告诉我。”
　　“不错，我师父的死另有隐情，这其中的纠葛，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这可以算是慕楼主开出的条件么？”
　　“我可以答应你。”
　　“成交。”承天影娇媚一笑，“千幽和谭筱蝶会随段星遗的主力东移，应该会带着墨冷霜。”
　　“千幽和谭筱蝶既然敢离开冥灵教，就说明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到洛城，这里不会太平很久。”慕风倾若即若离地浅笑，“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凌盟主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他虽然已经失势，但代表盟主的玄尊令还在他手中。”
　　“经年战乱，武林大会也有些年没有召开了，盟主名存实亡，玄尊令还有什么意义？”
　　“在凌竹枝手里的确没什么意义，若是在摄政王手里呢？”慕风倾冷笑，“当年清明令失窃在武林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姬夜雪根本没有失踪，他就在摄政王身边。”
　　“你的意思是？”
　　“乾坤令这东西，不仅容易生事，还容易丢。”
　　“苍浮令在教主大人手中，决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但愿如此。”
　　承天影却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慕楼主是认为当今武林，该易主了？”
　　“武林应该有它原本的尊严，你说呢？”
　　“难不成慕楼主对盟主之位动心了？”
　　“十年前我就是你们教主的手下败将，如今我这样的身子，倒也不想争什么，只是身在江湖，总想着再为武林做点事罢了…”慕风倾眼中仍带着笑意，承天影却已经明白，她是在暗示自己，眼下武林中绝不能内乱。
　　“慕楼主尽心竭力，实为武林人之福，天影自愧不如。”
　　“若是没有其他事，慕某人就先告辞了。”
　　“外面人多眼杂，恕天影不能远送。”

　　玉华山，沧珠晓梦轩。
　　“不知承天影所求之事是…”风千月问。
　　“暗中保护墨冷霜，然后替千魅除去千幽。”
　　“这不应是冥灵教的家事么？”
　　“千魅和千幽在冥灵教中的地位，关系到朝廷和武林两方的势力，怎能算是家事？”
　　“楼主答应了？”
　　“嗯，条件是换取冥灵教的行踪以及玉师去世的真相。”
　　“她又怎么会知道？”
　　“承天影是自幼服侍千魅的侍女，她所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和她做交易，不亏。”
　　“萧城主转告您，此次东征，南越所有兵马听凭您调遣，这是兵符。”
　　“好，明天一早，我便带我们的人到凤王那里一同前往江南，楼中事务由你和醉无涯处理。”
　　“诺。”

　　苍山峰顶，太苍宫。
　　“祭司大人，您要走？”
　　“大战将即，我必须为南越做些值得的事。”
　　“带我一起好吗？”曦容眼中似闪烁着泪光。
　　“你是神月教主，是南越的神明，怎么能离开这里呢？曦容，你也长大了，不能再任性。”
　　曦容有些不甘心，咬了咬唇，终于默默答应下来。
　　过了片刻，她仰起头问玄冥:“祭司大人，你的心意，她当真不明白？”
　　她又怎会不知这个“她”是谁，只是忽然被曦容问起，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曦容一时语塞，在她的记忆中，那人有好多个身份，但似乎哪一种，都不是玄冥心中的答案。
　　半晌，玄冥苦笑着摇头，声音很轻:“她是我的至亲，至爱。” 说罢缓步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走去，没有看到此时，曦容似是怅然若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