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再倾心》绵绵棉花糖

2、茵茵

　　茵茵因为跟林思聪打得那一架，渐渐得跟林思聪熟悉起来。连着我，也跟顾为熟了起来。小孩本来就不是记仇的生物。这个周五我将茵茵跟李思聪一起接回了家里，给他们放新买的动画碟片。
　　我给他们买了一套史迪奇动画片，还准备了薯片和可乐，两个小人在客厅坐着争吵着要先看哪一集。

　　我进屋换了衣服，将头发随意得挽了起来。那两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薯片，应该也不急于吃晚饭。我进入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看着案件资料。
　　这个年轻人还在看守所羁押着。公安机关依然没有最新的进展。
　　我翻看着受害人的照片，她的头往后仰着锤在床边，身上不着寸缕。身体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宾馆的床上。嘴巴微张，眼睛却永远的闭上了。她这个样子被360度的拍了很多照片，作为证据夹入了卷宗。
　　任何一个女性这样死去都没有尊严。我比公安机关更希望抓住真凶，不仅让这位女孩能入土为安，也让我的委托人能早日洗刷冤情。我直觉认为我的委托人是清白的，因为他看向我的眼镜不含一丝杂质，虽然他的生活作风很不检点，但是他却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我相信我的委托人。
　　我看着这些照片，希望能找出其他的线索。但是很可惜，直到我太阳穴隐隐发痛，我也没看出什么其他的线索。我揉了揉太阳穴，索性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房门被打开了，我懒得睁开眼睛，“茵茵，妈妈有些累，等会带你和聪聪去外面吃饭。”
　　我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那个感觉不是茵茵，是个成年人，我警觉得睁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电脑上的照片看。
　　我不由得有些无语，“漂亮吗？”
　　顾为瞥了我一眼，不说话，注意力仍旧在电脑上。
　　“到我家来，至少先打个招呼吧？”
　　“我给你短信了，你没回。”
　　我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条短信静静的躺在手机里。为了让自己不被打扰，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短信里说八点来接林思聪。等等，已经八点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0：22，我捏了捏额角，又把这两个小鬼饿着了。不过，怎么这两个小鬼没找我要东西吃？而且还那么安静？
　　我看了看顾为，欲言又止，饿着了林思聪让我有点歉疚。
　　顾为仍旧盯着电脑。我觉得很尴尬，跟一个成年男子在一张床上研究一具女性裸尸，这是有几个意思。怎么看，都觉得我俩像变态。
　　总之，现在的气氛很微妙。
　　专注的男人果然很帅。我想起我的某些男同事，每次看着这种照片总是有那么一丝猥亵的神情夹杂在里边，他们看完照片再盯着我，我都觉得像是没穿衣服一样的别扭。这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亵渎的感觉，顾为就那么静静的在那看着，侧脸的线条既刚毅又柔和，睫毛长长的翘起，像一把蒲扇。这种睫毛长在男人的眼睛上，简直就是浪费！
　　我愤愤不平，一是羡慕他的基因，二是他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我觉得我快难为情死了。
　　“那个，是不是该带他们吃饭去了？”
　　“我买了外卖。”他收起目光，“出去吃吧。”

　　送走了顾为和林思聪，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特别是客厅。两个小孩掉了很多薯片的渣渣在沙发上。
　　我催促着茵茵去洗澡，她都快6岁了，能自己洗澡了。茵茵抱着自己要换的衣服，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我。我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沙发缝隙里边的碎片。
　　茵茵怯怯得跟我说，“林思聪明天要去游乐场，妈妈，我可不可以去？”
　　“明天我们要去外婆家。”
　　她撇了撇嘴，“外婆又不喜欢我。”
　　“你的外婆是我的妈妈，她不会不喜欢你。”
　　她不说话，默默的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连茵茵都察觉出家里人排斥她，我又岂会不知道？刚开始她两岁时要她的外婆抱，她的外婆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地上哇哇大哭。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一个被全家人祝福的小生命，甚至是家庭的耻辱。
　　如果不是当年我极力要生下她，她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怨恨过，可是那终究是我的父母，生下茵茵后回家了两次，一次是茵茵生日，我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不认识的人总是忍不住上来摸摸她的小脸蛋。可是回到家里，我的爸妈脸色铁青，始终不闻不问，全当茵茵不存在。茵茵那一次委屈的大哭，我不知所措。从此，茵茵开始排斥外婆家。还有一次是去年的时候，我二姨打电话给我说我爸身体不好，住院了。那时候我刚好攒钱付了房子首付，没有多少积蓄。我把卡上仅存的8000块钱塞给我妈，我妈拉着我不说话，我怕她嫌钱少，忙着跟她解释，如果爸的病还需要用更多钱，我把房子转让出去就好了。
　　我妈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在医院照顾我爸，她明显的憔悴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我惊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
　　后来，我爸被检查出是良性肿瘤，开了个刀就回家躺着了。他躺着的时候，我带着茵茵回家了一次，茵茵躲在我身后不愿意叫人。我只能尴尬的对我爸妈笑了笑。
　　我妈那一次红了眼睛，默默的转身进了厨房。我爸把我叫进卧室，说有事跟我谈一下。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害怕他们又跟我说把茵茵送走。
　　我给茵茵打开电视，让她自己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看动画片。我妈准备了很多水果，都切得小小的摆在果盘里，可是里面没有葡萄，我的茵茵只喜欢葡萄。
　　我爸躺在床上，他想坐起来，我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后背，扶着他靠了起来。本来我爸的身体很好，身板很硬朗。这一次手术，他却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许多。
　　他对我说，“你别怪我们。我们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未婚还带着个孩子。自己买个房子，缺钱也不跟我们讲一声。那天你去医院，你妈手中攥着那8000块钱也舍不得花，现在还在衣柜放着。”
　　我心里酸酸的，多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我也忍不住了，泪水顺着眼眶就滚了下来。我爸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些年肯定也很委屈。我们不舍得你吃苦，可是你这么倔，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爸的语气带着无奈也透着心酸，我知道他们是真爱我，舍不得我吃苦。天下的父母谁舍得自己的孩子吃苦，这么多年带着茵茵，我更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
　　“我看茵茵很懂事，比对门那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孩强太多。是我们不对，你把茵茵教育得很好。”他看了眼在客厅看电视的茵茵，茵茵显得很拘谨，他明显心理也不好受，眼眶微微的湿润了，“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擦了擦泪水，对着他说，“这么多年我没回家，也后悔过，也内疚过。明明是敬孝道的时候，我却不能够。我爱你们，也爱茵茵，她是我的女儿，是你们的孙女。”
　　我爸说，“我知道。”
　　“茵茵太缺乏关爱了，我希望她能像我一样健康成长。”
　　我爸又说，“我知道。我跟你妈岁数也不小了，你跟茵茵就经常回来多多走动吧。虽然你妈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她是真的想你了。茵茵是你的孩子，我们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心里还有些放不下罢了。上回你妈还跟我说，她觉着茵茵比任何小孩都乖巧顺眼。”
　　我把头埋在床上哽咽着，爸爸用手轻轻的抚摸我的头顶，“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