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此夜》缱绻情深

1、山中不知岁月长 珩山。谢陈

　　山中不知岁月长
　　珩山。景宣九年。
　　谢陈氏牵着谢清欢穿过清幽的竹林，在竹屋面前停下来。竹屋打开，一名六七岁左右的白衣童子走出来，把他们带进屋内。屋内陈设清雅，小几前坐着一青衫男子，正在饮茶。
　　谢陈氏拍拍儿子的肩背，道“欢儿，叫先生。”
　　清欢于是叫道“先生”却用那双干净清亮的眼睛偷偷的看过去。青衫男子坐在小几后，表情平静，姿态里有一种高洁出尘的淡然。
　　“这就是子安的儿子，清欢”，谢陈氏穿着一身素服，容色憔悴，与那青衫男子说道，“我就把他交给您了。不求他富贵滔天，只愿能平安一世，再不要像他父亲那样……”
　　清欢不过三岁稚童，虽然听不懂母亲的话，看着母亲的神色，却也能猜出母亲是要离开自己了，于是抱住母亲哭起来“阿娘你不要把我送人好不好，清欢以后一定乖乖的……”
　　“清欢听话”谢陈氏轻抚儿子的发顶，“阿娘以后会来看你的”

　　谢陈氏已经走远了，清欢哭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青衫男子看了这许久，突然笑了：“清欢，这是你师兄，顾谨。小谨，把你师弟带下去用一些饭吧，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饿了。”顾谨走过来走到清欢面前，神色严肃：“师弟，跟我来吧。”
　　清欢跟在顾谨身后，没忍住回头看了顾先生一眼，正好与顾先生看过来的眼神对上，那眼神让谢清欢说不出的不舒服。

　　景宣二十一年春。
　　谢清欢手执书卷，倚着阁楼的窗看书。韶光正好，从这里可以看见后山盛开的鲜花，明净的湖水还有绵延的小路。十五岁的少年，干净俊秀的容貌，光风霁月，温柔和煦。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清欢侧过头看向走过来的清冷少年，“阿谨？”
　　“要叫师兄。”顾谨穿着一袭白色锦袍，仿佛一个世家公子，只是面上的清冷却不曾消融。“先生让你去一趟竹林。”
　　“诶。”谢清欢笑着应了，又扯着顾谨的衣角可怜巴巴道：“师兄，先生是不是又生我的气了。”
　　“谁叫你又偷先生的酒。”顾谨虽然面上表情未变，眼里却带上了三分温柔，面对这个相伴了十二年的干净俊秀的师弟，即使是顾谨，也会情不自禁的宠上几分。
　　谢清欢幽幽的看了顾谨一眼：“你喝得最多。”
　　“咳。还不快去见先生。”

　　清欢见过先生，就老老实实的在下位坐好，等着听训。
　　“清欢，你这几日又读了哪些书？”顾先生却并未训斥他，反而正坐问他。“清欢读了些游记杂文。”顾先生叹了口气，又说：“你已经十五了，在山下也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谢清欢犹豫了一下，顿首道：“清欢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不想下山，愿留在山上侍奉先生。”
　　顾先生长叹一声-“随你。”就挥手叫清欢离去了。
　　谢清欢阖上竹屋的门，表情在走回自己的住处后才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他上山拜师时候也不过三岁稚童，对于家中发生的变故早就不记得了，然而母亲不许自己入朝为官的训斥还言犹在耳。他不是不想知道自己父亲当年发生了什么，不是不曾想过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母亲的讳莫如深，先生的无可奈何，让他心里隐约有了想法。
　　如果可以，谢清欢是真的宁愿想自己对先生说的那样，在山上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山下的那些事情，既然母亲和先生不愿他去知道，他也就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