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你好，女神再见》兔王爷

29、Chapter28 他与她的心

　　又一次接到高永华的电话的时候，赵齐宣知道自己再不能这样墨迹下去了，他的犹豫不决并不能改变现实，只会令现实变得让他更加难以忍受。既然选择了逃离，那就应该痛快的逃离。

　　那天的晚餐究竟是怎么吃完的？赵齐宣已经不大愿意再去想经过了，总之，他们这一群互相之间关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人居然和平的在同一个餐桌上吃晚饭，简直就是奇迹，唯一能够置身事外的只有雪莉和孟斌，如果没有他俩的存在，估计这奇迹也不会发生。

　　赵齐宣从打印机旁敲好第三份辞职信，在申请人那里郑重的署上自己的名字，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写自己的名字。

　　隔壁的小王还在异常兴奋的讨论着公司集体出游事宜，虽然究竟去哪里他还不知道，但总之能够在长久的疲惫的加班之后来一次公费的旅行，这让他很期待。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小王那样兴奋，贝卡南公司上下百号人，但能参加公费旅行的只有一半，除过那部分不在被邀请行列的非技术人员，剩下的大都是拖家带口孩子还不大的新婚人士，这些人都选择在家里休假带孩子和妻子共度二人时光。当然公司也不会冷落不去旅行的人，除了给他们同等时间的休假，还给他们额外发放“休息费”。

　　现在正值八月中，集体旅游的时间被定在九月初以错开旅游的暑假高峰期和酷热的天气。

　　赵齐宣敲了敲门，走进赫威斯的办公室，赫威斯正和陈主管还有财务部部长两人商讨着旅游以及员工放假的相关事宜。

　　自己似乎每次来的都不太是时候呢，赵齐宣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办公室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谈完话自己再进去。

　　半小时后，赵齐宣手里的那张辞职信都被汗水捏湿了，里面的人才开门，从赫威斯的办公室里出来。

　　“小赵？”陈主管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赵齐宣，然后她看见了赵齐宣手里的纸张，立刻明白了赵齐宣要做什么。

　　“陈主管好。”赵齐宣向她点头打招呼。

　　陈主管也点了点头，不做声的离开了。虽然她不知道赵齐宣究竟对公司有何不满，但是终究还是留不住他这一人才哟，可惜可惜。

　　赵齐宣深呼吸了一下，敲了敲门，然后开门进去。

　　“李总。”这一次赵齐宣的声音很沉稳。

　　赫威斯抬头看着他靠近自己，然后恭敬的将一张纸放在自己的面前，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这次我是很郑重的向您请辞，请您批准。”

　　赫威斯沉默了片刻，将右手放在唇间，一双茶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赵齐宣：“你不要你的奖金了么？”

　　赵齐宣点点头：“嗯，奖金究竟什么时候发公司也没具体通知，但我实在是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看来你这次很决绝啊。”赫威斯说着，从办公桌上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文件夹，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摆在赵齐宣面前：“本来这事儿，我打算今天宣布的。”

　　赵齐宣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那是自己的升职任命文件，白纸黑字红章，他有一瞬间的心塞。
　　“对不起李总，恐怕我要辜负您的好意了。”尽管心里依然有些怯懦，但赵齐宣还是回视赫威斯的目光以表自己的决心。

　　赫威斯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齐宣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赫威斯终于开口了：“好吧。”

　　他在赵齐宣的辞职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笑着递给赵齐宣：“看来我是等不到你买我专辑的那一天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打印纸总比纸巾要强一些。”

　　赵齐宣顿时语塞，心里思忖了半天，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赫威斯紧接着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毕竟为贝卡南做了许多，我代表贝卡南感激你的贡献，你可以去财务部那边领取你的奖金了，我现在就给财务打个招呼，等一切手续办完，你就可以走了。”

　　这下赵齐宣又一次不知所措了，尽管他得到自己的奖金本是应该的事，但这种他欠赫威斯一个人情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赫威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公司的出游你依旧有参加的权利，而且你还答应过你的朋友不是吗？”

　　赵齐宣低头不语，方才还能够直视赫威斯双眼的勇气又一次消失了。

　　“还有别的事吗？”赫威斯的灼灼目光打在他的脸上，就像在打他的耳光一样。

　　赵齐宣拿过赫威斯签过字的辞职信，抬起头，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没事了，那我先出去了。”

　　赫威斯待赵齐宣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重重的叹息，片刻之后，他拿起桌边的座机，拨通了财务部的电话。

　　赵齐宣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有些无力的摊在椅子上，他的手里还捏着自己的那封辞职信，他举起手，右下角挨在自己名字上方的一串被书写得十分漂亮工整的英文字母仿佛动了起来，慢慢的变化成一张人嘴，无情的嘲笑着他。

　　其实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应属赫威斯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对赫威斯泼酒的愧疚，但除了第一次请辞时因脑子发热而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之外，他没真正的跟赫威斯说过一句对不起，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赫威斯对他实在是太好，好到他觉得自己很可鄙，仔细回想这些赫威斯上任后的日子，全部都是他在暗中跟赫威斯较劲闹别扭，而赫威斯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么？没有。可他却挑拨了苗夏与赫威斯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挺严重的，那天晚上吃饭时他能从赫威斯和苗夏之间若有似无的冷淡就能看出来，而且，好像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他都没有看到赫威斯和苗夏在一起，因为这些日子以来，赫威斯经常都下班很久了还呆在自己的办公室。

　　赵齐宣啊赵齐宣，看看你这些日子以来干的好事！

　　隔壁的小王突然探出头来，满脸兴奋的对赵齐宣说：“小赵，你猜猜咱们这次是去哪？”

　　赵齐宣兴致缺缺：“海南。”

　　小王惊了：“你已经知道啦？”

　　“我早就知道了。”

　　小王拍了下赵齐宣的肩：“那你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赵齐宣没搭话，站起身往楼上财务室方向走去。

　　小王莫名的看着他离开，不知道他这次又怎么了，尽管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挺情绪化的人，但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性格。

　　又回到楼上的赵齐宣瞥了一眼赫威斯办公室的方向，然后敲门进了财务室。

　　首先看到他的是坐在最靠大门的一位出纳妹子：“你有什么事？”

　　“我是赵齐宣，来办下奖金结算。”

　　“哦，你啊，稍等。”妹子已经知道了赵齐宣的来意，便到里面的另一间独立办公室告知了财务部部长，然后拿了一张单子跟赵齐宣说：“去里面签字盖章，好了以后拿给我我给你办结算。”
　　赵齐宣看了看单子，却发现结算数额除了他预估的奖金之外，竟还有三个月的工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有被公司炒鱿鱼的人才能领到三个月的结算工资，像他这种主动辞职的人是不能拿的，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表明他是被公司炒鱿鱼的么？赫威斯这么做究竟是想免去他的愧疚还是增加他的愧疚啊？

　　但不管怎么样，这样明显对他更好，因为不义之名不会落在他的头上，大部分大企业是很重视员工的忠诚度的，如果不是因为环境问题，每一次跳槽都会给人的忠诚上抹上一笔黑，会影响接下来企业对这个人员工的各种评价，还很可能会牵连到升职。

　　“唉。”赵齐宣叹气，赫威斯，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苗夏那件事就好了。

　　另一边，苏静雪在苗夏跟自己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只为了谈论这次与赫威斯的出行要带什么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之后，有些忍不住了。

　　“苗苗……那什么，你……很闲吗？”

　　苗夏那边愣了愣：“对啊，我不忙。”

　　苏静雪叹了口气：“苗苗，之前你跟我说你新找了份工作是……骗我的吧？”

　　苗夏僵住，才想起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而这个时候的苏静雪应该很忙，不，不光是苏静雪，只要是个上班的人都该很忙，而她却这样闲着没事跟苏静雪讲了好长时间的电话了。

　　“我骗你干什么？骗你我有好处？”苗夏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风轻云淡，听不出其他情绪。
　　但苏静雪已经察觉到些许端倪了：“苗苗，老实告诉我吧。”

　　苗夏故作轻松道：“行啦行啦，咱俩也打了太长时间的电话了，我这边还有事，你那边应该也还忙吧？要不咱俩先说到这，完了下班了再聊。”

　　“……好吧，那就这样，拜。”苏静雪说完，首先挂了电话，她确实是很忙，而且为了跟苗夏打电话不被人发现一直保持着窝在办公桌上的姿势，腰酸背疼的很难受，尽管对苗夏的状况有点担心，但她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苗夏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心一下子沉入海底。

　　她窝在沙发上，将手机狠狠地扔在沙发垫上，然后双手捂头，抱肩而坐。

　　苏静雪猜得没错，此时的她，仍旧没有工作。

　　已经好几个月了，打从那次跟主管发生争执后毅然炒了公司的鱿鱼后，她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工作。

　　不是没有公司要她。而是她的条件太高，没有一家公司能满足得了。

　　现在的人才市场一直处在歪斜的状态，热门岗位的人才一把抓，尽管苗夏无论从学历还是业务能力上都算得上优秀，但这些公司都宁愿选择水平相对低一些的人来培养，这样既不会花费很高的代价，又能得到一个忠心又谦虚的员工。

　　而苗夏却无法降低自己的要求，一是因为她本身就拥有这样的资本，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降低身份，二是她需要钱，需要稳定的高薪来维持母亲看病的医药费。

　　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是真正彻底的闲在家里的，每日都要为寻找新的合适的工作而四处奔波，却每日都四处碰壁，她几乎跑遍了全市的大小企业，可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只愿意先给她一份最基础的职位，让她从基层干起。

　　开玩笑，几年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基层摸爬滚打了，现在她要能力有能力，凭什么还要继续跟一群新手菜鸟混在一起？她要的是符合她条件的上位，她就不信她会被所有人拒绝！
　　但事实上，她还是被所有人拒绝了，内心涌起的滔天失望每天每天都在折磨着她，而她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对世界感到失望，还是对自己。

　　她希望自己的坚持能够拨云见日，而就在昨天，她拿着自己辛苦熬夜了整整三个晚上的策划方案递交给了一家传媒公司，那家传媒公司看了她的策划后愿意给她一个高薪的职位，但那职位却不是她所希望的，而是要她去做平面内衣模特！

　　那个长着猪头脸的男人一副猥琐相的夸赞她的气质和外形，尤其是她的身材，令她感到异常的恶心，她忍下心中的厌恶，尽量去讨好那个男人希望他能够相中自己的方案并能答应她的要求，哪知那个男人竟说什么，女人就该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博取男人的心而不是跟男人争夺天下。

　　还告诉她只要她答应当内衣模特，他就花大价钱买下她的方案，因为她的方案也确实令他很满意。

　　心高气傲的苗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二话没说直接扇了那个猪头男一巴掌，当着他的面将自己三个晚上的心血给撕了个稀巴烂，然后高昂着头离开了那个让她觉得恶心的地方。

　　可是呢……可是呢……到头来她还是未能如愿。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对女人如此不公？

　　不争气的泪水在眼中翻滚着，她迅速的抽出纸巾，在它们流出来之前就擦掉。

　　好孤独，这个时候，她多么的希望有个人能在身边，哪怕只是帮她递递纸巾也好。

　　她从沙发一侧拿回手机，翻出了赫威斯的电话号码，但拨通键却是迟迟的按不下去，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了一会儿，苗夏又把手机扔了出去。

　　无论她如何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她都不希望带着现在这种情绪和那个人对话，她需要自己一直维持着曾在他面前出现的自己，只为了能让他看着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情绪失控，只有那一次就够了。再犯第二次，那就不是弱而是弱智。

　　又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苗夏站起身，来到里屋的衣柜前挑选着衣服，既然要同赫威斯一起出游，那就要好好准备。

　　现在，唯一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事，除了每日与她仅有的朋友苏静雪通电话，就是跟赫威斯有关的一切了。

　　九月将至，无论她再如何落魄，都要赶快调整过来，女为悦己者容，她要在赫威斯面前尽情地盛开，让他的目光只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一切手续办理完毕，赵齐宣从陈主管那里做完员工信息注销和业务交接之后一直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不急着离开。

　　他想等到下班后大家都走了再收拾东西，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大厅里几十双质疑的眼睛了，何况他也挺舍不得这里的，多呆一会儿吧，就当做最后的留恋，等他跨出这栋写字楼的大门之后，他就会彻底将之割舍，今后再见面，就只是行业上的竞争对手了。

　　今天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一天的时间恍如一瞬，下班时间很快就到，隔壁的小王还是和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再见，却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再不会见到他的影子了。

　　等到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齐宣才开始磨磨唧唧的收拾着自己东西。他将电脑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删除，将借阅的相关书籍归还书架，将整理出来的有用没用的废纸全部丢进垃圾桶，然后找到一个装打印纸用的纸盒，将桌面上的海报手办植物什么的都装进去，还有一支中性笔，那支笔是公司发给他的，算是公司物资，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这支笔从来没换过，他决定拿走。

　　就在他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赫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收拾好了？”赫威斯淡然的问道。

　　“嗯。”

　　赫威斯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赵齐宣没拒绝，默默地跟在赫威斯身后，默默地乘上电梯，默默地上了他的车。

　　开车的途中，赫威斯突然对赵齐宣说道：“一起去吧。”

　　赵齐宣抬头看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旅行，就当是最后的饯别如何？”

　　赫威斯还是满满的温柔笑意，赵齐宣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笑，很伤感。

　　“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