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还没那么博爱 别跟我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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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人最容易卸下心防的时候，因为黑暗赋予了人最坚实的保护罩。把自己交给黑夜，不会被遗弃，不会被丢下。因为，到处都是黑暗的。
苏黎和洛颜分别躺在宾馆里的小床上。
洛颜背对着苏黎躺着。破碎的月光透过纱窗凌乱地洒在地上。洛颜选的这个宾馆住宿条件不是很好，就处在喧闹的集市边，虽然晚上没什么人，但是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鸣笛声都能听的很清楚。房间里也只有简单的两张床，中间放着个床头柜，多余的休闲设施或陈设都没有。
苏黎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有点累，晚上也就没有出去逛。两人洗漱完后就准备好好休息下，为明天做好体力储蓄。
“叶子，睡了吗？”
洛颜睁着眼，睡不着。眼里盛满了月光，似乎一眨眼都能落出一地钻石。她把手枕在头下，盯着窗沿发呆。
“没有。”语气淡淡的。
接着，洛颜便听到苏黎那边翻身下床的声音，不一会，薄被里就钻进了一个略热的身体。
a城的夏天很热，但又很潮湿。雨水很多，听外面飒飒的风声，估计明天天气也不是很好。洛颜的身体冬凉夏也凉，苏黎跟贴冰块的似的，把手放在洛颜的胳膊上降温。
“明明你那边离风扇更近吧？！”洛颜推了推苏黎。
“可你比风扇凉啊！”
“有本事你冬天也离我这么近！”
“……”苏黎撇撇嘴，委屈地压低了声音：“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给我靠靠！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连午饭都没吃……”
“就这一次！”洛颜打断了她的话！以苏黎的性格，估计要把自己从车站出发受了多少委屈，甚至少了多少汗毛都一一跟洛颜数一遍，就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照这样下去她是不用睡了！
洛颜不是很喜欢跟除家人外的人有亲昵的肢体接触，即使是很好的朋友，也不习惯抱着睡觉，这也谈不上是一种洁癖，只是心里有一层不能捅破的薄膜，是别人不能跨越的界限。苏黎也只是偶尔能例外，而大多数时候，苏黎也明白她的心理，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想抱抱她。
而洛颜也感觉奇怪了，按自己这性格，竟然在车上的时候在易少谦肩上睡着了，还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放手，真是匪夷所思！
易少谦已经不知道打开手机看了多少次了，怎么说自己给她发了条短信，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复一下吧！即使是谢谢也可以。易少谦也不知道自己那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刚见两次的面的人留了这么多心思？还主动让人家联系自己……
“老大？老大！”景涟不耐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就差要直接动手把他从神游中拉回来了。
“什么事？”易少谦回过神来，假装专心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扫而光，好像刚刚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易少谦只是景涟幻想的意象。
“我听说，心漓要在法国开画展了！”景涟的眼睛盯着易少谦，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想放过。果然，易少谦微微蹙起了眉，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一瞬间似划过陨星坠地球的那种火光，然后又缓缓归于平静。他的脸色像是一部默剧，看的景涟十分兴奋，他就知道，孙心漓就是易少谦的死角，是他的不淡定和不冷静。
易少谦抬眼扫了景涟一眼，垂下眼眸继续“专心”地翻阅手中的资料，一言不发。
景涟都已经做好被怒斥的准备的，这是他每次提起孙心漓的必然下场，但之所以他还这么乐此不疲地找骂，一方面他就是想看这个冰山脸炸毛，另一方面……
他知道易少谦明明想知道。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这次的语气不似以往那样暴躁，像是生生被压抑下的要爆发的火山。
“老大，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两个为什么分开？”景涟一向写满风情的脸此刻也皱成了一团，“你们明明那么相爱！”
“那是以前！”易少谦冷冷地打断。“从她离开我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可能了！”
“但是你明明知道那是因为你，她只是想让自己变优秀配得上你！”景涟的语气也不好了起来。说到他们的事情，几个兄弟没有一个不惋惜的。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了那莫名其妙的什么傲气什么自尊竟然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这种分手理由太扯淡了吗？
“你们应该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那些虚名！”易少谦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景涟一下子沉默了。的确，易少谦不在乎，他从没有想过什么门当户对。当时孙心漓的离开是决绝又伤人的，没有人能理解明明相爱却硬要离开对方的伤痛，而且那时候，易少谦都已经着手筹备跟她的求婚好久了，却在最甜蜜的时候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这种事情，旁观者似乎的确不应该再说什么。
景涟识相的闭嘴了，这是这两年来他们第一次就孙心漓的问题争吵，说争吵也算不上，只是第一次公开谈论这个问题。他突然又想到了洛颜。那个女人，老大对她是认真的吗？她和孙心漓的确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尤其是瞪人的那个表情。但洛颜更硬气，老大对这个女人有在乎？
“那你在乎洛颜吗？”
易少谦好不容易放松的拳头又紧紧地攥起来，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他看了一眼景涟，忽地笑出声：“你喜欢她？”眼里带着七成的试探。
景涟又愣住了。
“啊？”眉毛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嘴巴张大能塞进半个鸡蛋了。“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女人？”
“那你问那么多！”易少谦绕开办公桌准备下班。
而景涟显然领悟到了易少谦话语背后的含义，他没有否定，是不是说明，他在乎洛颜？
“少谦！”景涟难得这么正经地叫他，眉头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真的在乎她？”
易少谦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说的她到底是指洛颜还是孙心漓，或许潜意识里替他回答了他两个都是在乎的。
“你难道没有发现洛颜跟心漓有点像吗？那才是你喜欢洛颜的原因，她只是心漓的替代品！”景涟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就要说出这番话。他自己的理解是明明老大喜欢的孙心漓，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绝对是爱着的，而老大作为一个优质型男，万一真的对洛颜展开攻势，难免洛颜不成为囊中之物，这样受伤害的必定是洛颜。
“所以？”易少谦的脸色顿时青了，景涟现在是在担心他玩弄那个女人的感情而警告他吗？
“所以！”景涟沉下眼眸，怒道：“易少谦，你不能这样对待心漓，你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替代品放弃她？”
“景涟，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孙心漓，我不信。”两个人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景涟虽然不正经，但是对待正事的时候还是很有作为的，在易少谦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虽然很多时候一些事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他因为担心自己要放弃孙心漓竟然直接跟他吵起来，说没有感情，没人能信。再说，说放弃的，到底是谁呢？
“我最后一遍警告你，我跟孙心漓彻底结束了！早就结束了！”易少谦推开景涟，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还有，我还没有那么博爱！”
一句话，结束了景涟所有的疑问，但是易少谦自己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到底是因为第一次亲口说出要放弃孙心漓难过，还是，为自己没那么博爱的口是心非而纠结？易少谦恨恨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易少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播出去了，而且他也没有掐掉的打算。易少谦在这头静静地等着洛颜的声音。
“叶子？”洛颜同意苏黎睡下之后，苏黎安分了一会，但还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洛颜其实也没有睡。她知道苏黎是过来安慰她的，她现在也的确很需要陪伴和开导。可是当苏黎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诉说失去最后依靠的委屈和无助了。
洛颜没开口回答，苏黎也知道她还没睡。只是朋友间简单的默契。
“叶子，我知道，你过得不好。”苏黎静静地开口。说出这句话，她都要哭了。
虽然她和洛颜只是从高中同学养成的姐妹情谊，洛颜也没有跟她提过很多她家里的事情，但是她了解她。她知道洛颜对她有所保留，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出那些事情。从她偶尔说起的三言两语里，她感觉到了很多的自嘲和可笑。以前她不懂，一个人在提起父母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时候，怎么会在笑容里有那么多的苦涩和黯淡？在那个叛逆期盛行的时期，谁希望一直活在父母的束缚下呢？她还经常反讽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当时洛颜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家面对的永远是空荡荡的墙壁，夜里醒来拥抱的永远是冰凉的空气你就知道被人管着多幸福了。”但是对于这些事情，洛颜不说，她就不问。如果她需要听众，她就在她身边。
苏黎知道，洛颜从小父母就经常不在家，不是由于工作，而是由于赌钱。所以洛颜基本是属于放养型成长起来的，但是她心里很期待别人的关怀，比任何人都期待。而当她好不容易成长起来，渐渐也体会到父母对她不浓烈但确实存在的爱时，肝癌生生把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从她的身体里撕扯走，那种切肤之痛，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
如果不能全部给我，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我宁愿从来不知道他们爱我。这是洛颜在得知她母亲肝癌晚期的时候，给苏黎的短信。她都能想象到她的心灰意冷。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呢？
“叶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苏黎调整了睡姿，平躺在床面上，看着只有一个日光灯管的裂纹横生的天花板。
“我知道你舍不得，就算你不说。阿姨的事情，如果难过你就哭，如果恨，你就骂，如果怨你就发火，反正我在呢！我知道你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叶子，你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很心疼你！”苏黎说不下去了，说什么恨，说什么怨，人已经不在了，都没有意义了。她只是想她发泄出来，无论通过什么方式也好。
身边静默了很长时间。苏黎感觉到洛颜正微微颤抖的背，然后声音渐渐放开，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的确，她太需要发泄了，不然她会压抑死。
“阿黎，没有人爱我了。再也没有人了！”
“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呢？”
“阿黎，我恨她。她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她为什么在我面前那么虚弱？”
“阿黎，我救不了她，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到……”
“阿黎，我好想她……”
洛颜哭了很久，嘴里说着很多话，难过的，愤怒的，埋怨的……苏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洛颜。像个渴望拥抱的孩子，给一颗糖就能开心好半天的孩子。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顺着眼角一直落一直落。
她真的很心疼她。她一定会幸福的，一定要有一个人好好爱她。
洛颜哭着睡着了，枕头下面的手机振动也没有听见。
苏黎一直觉得洛颜是挺没心没肺的，不仅仅是坚强，而是接近冷血了，就连跟叶辰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不太爱笑了，苏黎一直觉得或许苏黎从来没有爱过叶梓辰吧！所以才会这样云淡风轻，但是，看到今天这样的洛颜，她突然想到，像这样的夜晚，她一个人哭过多少次呢？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苏黎拿了毛巾，小心地帮她擦干，听见手机的振动，不禁疑惑：这么晚谁会找她？
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记忆中班级也没有同学考到北京去的吧？估计是打错的，苏黎便直接拒接了，也防止吵醒洛颜。
可谁知电话又锲而不舍地响起了第二遍。易少谦就郁闷了，既然能挂电话肯定是还没睡，没睡干嘛不接他电话？
苏黎拿着手机悄悄地走到门口，关门前小心地看了眼在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洛颜。
“您好，哪位？”苏黎压低了嗓音问。
“洛颜，干嘛挂我电话？”苏黎不禁奇怪了，看来这个人认识洛颜，但是洛颜怎么没有存他的号码呢？
“洛颜睡了，我是她朋友，你哪位？”
一听洛颜睡了，易少谦立即安静了一些，也缓缓放轻了语气。“你好，我是……”易少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了，说朋友两个人似乎也没那么熟，要说是陌生人，那自己大半夜打电话更有神经的嫌疑。
“我是洛颜的朋友。”易少谦还是觉得这个名分更准确一点，现在不熟慢慢也会熟了的。
“朋友？”显然苏黎很怀疑他的答案。洛颜从来没说过有一个在北京的朋友吧，但这个家伙有洛颜的电话又是事实。除非……
“你不要再纠缠洛颜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苏黎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了，这个男的肯定是苦追洛颜无果所以每天打骚扰电话企图用狂轰滥炸的方式使洛颜感动的。
电话那头的易少谦直接愣住了，一脚踩住了刹车，头差点撞在方向盘上，还好被安全带反弹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还没那么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