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君滟传》华散

2、入宫

　　乾元三年四月二十，黄道吉日。
　　这一天一早，阮府上下便显得和旁的时候不一样，因为这一天是阮府小姐阮君滟进宫的日子。
　　三年一选秀，官宦人家年龄适当的女子接入后宫成为妃嫔，这件事不仅是关系着皇家血脉的延续，更关系着这些入宫秀女家族的一生的荣耀。
　　阮君滟坐在自己的房中，看着身边的人忙进忙出的，扭头看了看面前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面容姣好，嘴角含了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渐渐延上眼角，成了女子二八年华最美的神采。
　　正在看着自己的妆容有无破绽的君滟没有感到自己身旁人的到来，等到察觉的时候，身旁的人以及将手上的托盘放到了梳妆台之上，柔和的声音之中有说不出的温婉：“请小姐挑选发簪。”
　　君滟扭头便看见了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侍女碧云一脸柔色地看着她，碧云在镂刻着喜鹊登梅图案的托盘之中挑拣了一支金镶玉点翠步摇放在了君滟的面前，说道：“小姐此番进宫定要艳压群芳，一举夺得皇上的宠爱才是。”
　　君滟看着那支华贵的步摇钗，将钗子放回了托盘之中摇了摇头，说道：“紫霄城是大倾最为华贵的所在，你认为仅仅凭着这几支步摇钗就可以让皇上侧目么？紫霄城内全是倾国绝色，最不缺的就是容貌艳丽的女子，我进去想以容貌博得圣宠，很难。”
　　听得君滟的这番话，碧云也有些蹙了眉头，只看着托盘之内的各色发簪出神，丝毫也没什么言语。
　　君滟看着她的这个样子，笑了笑，从琳琅满目的发簪之中选了一支比较素净的白玉簪子，斜斜地插在了鬓发之中，说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子最美的还是看德行，容貌的艳丽不过是几年，韶华一过人老珠黄了便什么都不是了，但是德行却不一样，女子的年龄增大便会越发沉淀，越到了后来便越发地夺目。”
　　君滟这几句话说出来碧云才有些回过了神，嘴角也扬起的笑意，称赞道：“原来小姐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啊，亏得奴婢刚刚还在担心。”
　　君滟看了看那支白净的玉簪，那些耀目的金银发簪其实比这支素净的白玉簪子名贵不了多少。
　　古语有云：“玉在山而木润，玉韫石而山辉。”可见玉石并不只是用来给人装扮的，玉石是有灵气的祥物，正和了今天进宫的日子，何况她头上戴着的簪子上镶嵌的是最无暇的羊脂白玉，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支簪子可比那些金银首饰贵重多了。
　　碧云伸手理了理君滟的鬓发，将那支簪子扶了扶，说道：“小姐这簪子确实是好看，但是白玉是不是太素净了，不如换成翡翠的吧，那样苍翠的颜色看着也凉快。”
　　君滟被碧云的话逗笑了，拿起了托盘上放着的那支翡翠簪子，说道：“我才十六岁，碧云你就叫我戴翡翠了？这翡翠确实是绿得好看，不过我若是戴了是不是有些显老了？”
　　碧云也被她说得窘迫，君滟继续说道：“这翡翠和珍珠一样，虽然是名贵的东西，但是没有一定的阅历是戴不得这两样东西的，不说别的，就我现在戴上两只珍珠的耳环出门，看着也有些难受不是？”
　　碧云被她说得吐了吐舌头，跟了自家小姐这么些年了，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学不会的，自己没有看过那么多的书，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看着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小姐就要进宫了，碧云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感觉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心，高兴的是小姐终于可以光耀门楣，担心的是紫霄城内血雨腥风的，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安稳地活过这一生。
　　君滟站起身，带着发上插着的步摇钗上面的流苏摩擦发出泠泠的声响，有低头审视了自己的装扮，君滟转身问道：“碧云，我今日的穿戴如何？”
　　“小姐选东西向来都是精准的，自然是不差。”碧云看着君滟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在裙上绣着粉色蔷薇，衣襟处绣着五彩鸾鸟作为装饰，加之头上的流云髻飘逸灵动，发上的珠钗步摇虽不多，但贵在恰到好处的舒服，君滟的举手投足见都显出了该有的风范，看着碧云一阵的恍然。
　　君滟看了看自己，也觉得满意，也正是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侍女，那侍女一身青色的衣裙，和碧云的碧色衣裙相比显得活泼灵动许多，那侍女进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对着君滟说道：“小姐，迎接入宫的马车到了府外了，小姐快出门吧。”
　　听得这么一句，君滟点点头，对着身边的碧云说道：“碧云，你和青岚真的愿意个我一同进宫么？”
　　青岚和碧云一同点头：“奴婢和小姐一同长大，自然要一同入宫伺候着，别人伺候小姐奴婢们还不放心呢。”
　　将碧云和青岚这么说，君滟点点头，理了理衣服袖子上面的皱褶说道：“既然你们愿意，那么今日便随我一同入宫，不过皇宫里面波云诡谲，你们也要小心点。”
　　青岚笑了起来：“奴婢们只是在小姐身边伺候，并不招惹其他人，怎么会有事？”
　　君滟看见青岚笑得欢快，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咽进了肚中，悄悄地叹了口气，一直对入宫之后生活不担心的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两个亲如姐妹的侍女，一股子淡淡的不安却如同傍晚的夜色漫山天空一般悄悄漫山了心头。
　　“小姐，走吧。”身边的碧云轻轻扶起君滟的手，眼色沉静。君滟知道碧云做事一直是沉稳的，她和青岚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一个细心，一个机变，相得益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君滟抬起了头，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只有坦然面对。
　　走到大门的时候，看见府中所有人都站在门外，连同着一些看热闹的，自己家的门口熙熙攘攘的。
　　阮历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走出了家门，自豪和唏嘘占据了自己心中的所有位置，他携着自己的妻子和家中的其他人跪在了君滟的面前：“拜见小主。”
　　君滟出门的脚步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蓦然止住，虽然在选中当天已经受了父母的参拜，但是再一次在看着自己渐渐年迈的父母跪在了自己的面前，仍然是觉得站不住脚，只想着扶着他们起来，但是大倾的礼数是是先君臣再父子，如今她现在是皇家中人，按照礼数，确实是要受着自己父母的这一拜。
　　忍着自己眼中慢慢涌上的湿热，对着面前的父母点点头，说了声：“起来吧。”
　　阮历也是心下酸涩，不是因为对着自己的女儿行礼，而是因为女儿一旦入了宫以后想见就难了。
　　但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低头说了声：“谢小主。”扶着君滟的娘亲站了起来。
　　君滟最后看了眼自己的爹娘，走进了马车当中，马儿嘶鸣了一声，带着马车缓缓地往紫霄城的地方行去。
　　坐在马车里面的君滟隐约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恭送小主。”便知道自己的父亲又跪了下去，跪在自己离开的方向。
　　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碧云见了君滟的眼泪，连忙拿了一块丝帕按在了君滟的眼角：“知道小姐伤心，但是小姐今日进宫可不能哭花了妆容啊，不然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了。”
　　君滟点点头，小心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握着碧云和青岚的手，说道：“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小姐忘了叶小姐了么？”青岚看着君滟有些奇怪地说道，“叶小姐今年也被选进宫中小姐不知道么？”
　　“你说静姝？她也入宫了？”君滟有些惊疑，忽然之间听到了叶静姝这个名字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君滟的心里忽然就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