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生》鸥鸥

15、第 15 章

　　到了夏末，好多菜都是疯了的长，村里人一般都会把吃不了的储备起来留着入了冬再吃，今年菜种的多，自然也就省了去山里拔野菜的精力，不过洗干净切晒还是必须的，这阵子地里活少，赵天便把储备菜的活揽了过来，墨迹见赵天在家待着，便打算出去，省的被找麻烦，于是对墨水说道，“墨水，我出去拔草，中午记得等我吃饭”
　　墨水看着墙角堆着的一大垛草，说道，“我哥那不是砍了好多吗？今天也怪热的，别再中暑了，在家歇着吧”
　　墨迹看墨水不懂他的意思急的直眨眼，没等墨水弄明白，赵天开口了，“如果实在闲，把兔窝好好打扫打扫”
　　“墨水前几天不是才打扫吗”
　　赵天停顿一下又说道，“那把脏衣服都洗了”
　　墨水一看情况不对忙说道，“衣服我这就打算洗的，家里也没什么活，不然就让少爷出去吧”
　　“既然家里没活，那就跟我去洗菜”
　　墨迹本想反驳一下，可一想最近俩人一直不怎么痛快，把关系弄得太僵也不好，只好拿着一筐菜跟着赵天去溪边。
　　出门碰到过路的乡亲，赵天跟人家说话，他只好自己去洗菜，可没想到他都洗完了赵天才过来，他是想冷嘲热讽几句，可心里又怕，但这也阻止不了他的行动，直接把菜筐扔给赵天。
　　赵天看他如此不懂事，说道，“干这么点活就神气了，你以为自己还是个大少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在这里，你就算整天劳累也是应该的”
　　“我以前怎样碍你了吗，看我不顺眼直说”
　　“整天好吃懒做，还是个少爷脾气，谁看了会顺眼，看看哪家的孩子跟你一样”
　　墨迹虽说是个少心肺的，但也不愿意让人拿着他以前是少爷说事，“你要是嫌我吃了你的，我走就是，干什么一天天的嫌弃来嫌弃去，我就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少爷，再不济我把自己卖到男绾去，我也不用看你脸色”
　　“你还知道看人脸色，我以为你除了玩就会吃，去男绾当猪吗”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墨迹说的时候痛快，说完就害怕了。
　　赵天看墨迹说完便跑，心里一乐，这人就没个消停时候，成天想着偷懒，拿着菜筐便回了家，切菜倒不是个费劲事，但晒起来就麻烦点，需要不时地翻一下，不然晒不均容易坏。
　　墨水做好饭，准备着叫墨迹吃饭可怎么也找不到人，只好问赵天，“哥，你看见我家少爷没？”
　　“跑出去玩了吧，咱俩先吃不用等他，越惯越不像话”
　　赵天发了话，墨水便不再言语，可等俩人吃完饭也不见墨迹回来，这下墨水可急坏了，“哥，咱出去找找吧，我家少爷别看什么也不爱往心里装，可吃饭从来都不会忘的”
　　赵天也是有些急了，再想起墨迹临走时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心，“我出去找找，你在家看家”
　　墨迹哪里肯，说道，“我也去吧”
　　“你在家待着，要是他回来了别进不了门”
　　赵天出了门也是六神无主，幸好知道墨迹往哪跑的，可走了一小段路就是个岔路口，往左是进山的，往右是地里，如果直着走便是去县府的大道。
　　赵天心思着他说小绾的事便毫不犹豫上了大道，路上看到有回村的和在地里干活的人便向人打听，头午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哥儿路过，墨迹长得出众，如果走这条路肯定有人记得，可接连问了几十个人都说没印象。
　　这会眼看着就要到县府，太阳也已落山，赵天已经断定墨迹没走这条路，也许已经回家了吧。思虑至此，赵天赶紧的往回走，等他回到家天已经全黑，墨迹正坐着小板凳在院里吹风，见他来了还说，“不是我不走啊，是墨水非留我”
　　赵天感觉自己真是傻到了家，那种人怎么会离家出走，墨水见他哥面色不善，马上道歉，“哥，是我大惊小怪了，我烧了水，你快洗洗，我这就给你做饭”

　　走了多半天，赵天真是身心疲惫，感觉自己自从养了墨迹就没过一天好日子，这么糟心的生活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等洗漱完回到屋，墨迹正在床上玩石子，看他来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
　　赵天累的不行也没理他，躺到床上又睡不着，看看墨迹又在摆弄那几颗石子，便问道，“这是你今天下午捡的？”
　　墨迹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话，身体颤了一下，可也回道，“恩，不过你要喜欢就给你吧，算我补偿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这些破石头”
　　墨迹想说，你不喜欢干嘛总盯着，可他没敢，毕竟今天把赵天坑的够呛，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过等赵天睡着了他还是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放到赵天的枕头旁。

　　玉米嫩的时候无论是煮着吃还是烤着吃都是又香又甜，墨迹特别爱吃这个，尤其是玉米甜饼，其实做起来也简单，就是把新鲜的玉米粒用糖水煮熟，再和着酥油面粉做成饼用油炸，以前因为爱吃这个，他和墨水还特意的学过，不过幸好他在这边还没见过有卖的。
　　墨迹为了改变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决定提供个生财之道，没看到县府卖的酥饼很火吗，他相信他的玉米甜饼也会火的。
　　只是没想到在赵天那又受了打击，“你当做生意是玩呢，嫩玉米就那么几天，你以为咱们能弄得起个冰窖就为了放几个玉米吗”
　　“那我们能卖几天就卖几天，挣多少算多少”墨迹自然不服气。
　　“还挣多少算多少，你知道酥油白糖几两银子一斤吗？你那哪是玉米饼，你那是金饼，吃了咯牙的吧，普通人哪买得起，吃得起这个价钱的又怎会在个摆摊的地方买”
　　赵天点了点墨迹的额头，又继续说道，“你少添些麻烦也就是了，现在鸡多鸡蛋也吃不完，去找个坛子腌起来，等秋收忙时正省的炒菜”
　　墨迹哪里是个会腌咸鸡蛋的，刚被赵天嘲笑一番也不想说话，不就知道个糖和酥油的价钱，也值当的这么牛逼哄哄，还腌咸鸡蛋，腌鸟啊。

　　自从墨迹伪离家出走后，他虽然还是有点怕赵天但也敢偶尔小小报复一下，墨水说他这是胆肥的节奏，他自己也发现赵天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为了稳妥起见，他打算把这次腌咸鸡蛋的活干的好好的。
　　坛子倒是有现成的，腌咸菜的小罐正好有空的，但问题是这个水可怎么弄得好，难道只是盐兑水吗，还是问问的好。
　　可这个问谁又成了难题，你说问赵天吧，他实在不想跟他有这个接触，问外人那不叫人家笑话吗，你看那谁连个咸鸡蛋都不会腌。思来想去墨迹叫着墨水去了石头家，石头的爹爹寡居在家，很少跟村里人接触，话也不多。
　　现在家里条件好上不少，石头家又困难，墨迹和墨水去的时候还带了几个鸡蛋，石头的爹爹也没推脱，直接就收下了，弄得墨迹高兴不已，原来这边的习俗是这样的，不用客气那一套，那他以后再收到别人东西就不会拒绝了。
　　墨迹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问道，“如果我不管他什么味道，是不是用煮熟的盐水腌的鸡蛋就是咸鸡蛋呢？”
　　赵家爹爹听了直叹气，“按说是这样的，可没见人那么弄过，这么贵的东西不都是怎么好吃怎么来的”
　　墨迹想着，他能把这个咸鸡蛋不弄成臭鸡蛋就不错了。
　　赵家爹爹看这孩子也不像个能干事的，就对墨水说道，“你可记清楚了，先放什么后放什么顺序可错不得”
　　墨水回道，“倒是记着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弄好”
　　“凡事都有第一次，小心着来就是”

　　墨迹和墨水回到家，赵天正在整理院子，说是先提前准备好，等玉米熟了晒玉米，墨迹自是不会理他做些什么，特老实的跟着墨水去了厨房。
　　熬好汤子放在盆里晾好，又把鸡蛋洗干净，等鸡蛋晾干装进小罐里，汤子也差不多温下来正好可以倒进小罐，墨迹看着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墨水边收拾厨房边对墨迹说，“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样，弄起来倒是费劲”
　　墨迹还管他好吃不好吃，说道，“若是好吃咱俩就多吃点，要是不好吃让赵天自己解决去吧，谁让他弄个这东西难为人，不过我闻着挺好”
　　“少爷咱又不喝汤子，这汤子味道好有什么用”
　　“那倒也是，不过墨水你说咱卖这个咸鸡蛋怎么样”
　　墨水抚额直叹气，“少爷，你不会卖鸡崽卖的上瘾了吧，这么个咸鸡蛋又不是新鲜玩意，再说就算卖这个也还得参合着别的，你看咱家谁像个能做生意的”
　　墨迹说，“你像”
　　“你快别了，家里这么多事都忙不完，再说现在条件越来越好，你可别想别的了，除非家里养的不要了”
　　墨迹心思着家里的不要了可不行，他们今年才养鸡喂兔，村里人都羡慕着呢，扔了多可惜，可又忍不住羡慕那些做生意的，“那我们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要做老板”
　　墨水听了纳闷，“我说少爷，以前府里那么大的产业你都不感兴趣，怎么就对当小贩起了兴致”
　　“这可是地位问题，我只有比赵水强了才能不用怕他，种地我是比不上他了，毕竟我比他起步晚了这些年，也只能拼做生意了，你看我父亲以前这般厉害，我肯定也不错的”
　　墨水听了头痛不已，你要真是厉害，怎么偌大的产业就被那么平白无故的抄了，如果真做生意那是得存多少钱才够墨迹败家的啊。
　　不过幸亏还有他哥，少爷的事还是让别人去烦恼吧，他好庆幸自己只是个小厮。

　　十来天的时间玉米就熟透了，家家户户都去地里掰棒子，这一年肥上的好，玉米秸长得比墨迹高出许多，站在地里瞬间就被一片片的玉米秸湮没了，他后面背着个筐，摘了玉米就往筐里扔，背不动了就倒在地边上，墨水便把他倒出来的玉米装车。
　　今年为了放玉米还专门搭了个棚，这样便省了辫玉米，晒干了在台子上堆好就行。
　　秋收赶时间，腌好的咸鸡蛋便派上了用场，一人一个咸鸡蛋再吃几个饼子就是一顿饭，连火都不用烧，渴了便直接喝溪水，农村人也不讲究那些，只要别让粮食淋在地里就行。
　　也许是干活太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饿的不行，咸鸡蛋自然是格外的好吃，抽出个晚上的空又腌了一坛，省的不够吃。
　　这阵子地里的活忙，家里鸡兔便照顾的不那么周到，老母鸡下的蛋那是一天比一天少，不过那些小鸡有些已经长成开始下蛋了，家里的鸡蛋是越来越多，这时虽已入秋可温度还很高，鸡蛋放的时间长了便会坏掉，但也实在抽不出空去卖。
　　农村几乎家家户户养鸡，但像他家养这么多的却不多见，毕竟养这些鸡也需要人力，好多人家根本舍不得吃，大都是存多了到县府换个钱。
　　墨迹拿着赵天让他给石头家送的鸡蛋，飞快的走着，原来石头爹和赵天的关系真的不错，以前听村里人讲论还以为是扯着玩，毕竟他来这里一年多也没见过两人说过话，即使见了面都不打个招呼，谁会相信这样的两个人是有交情的。
　　不过现在他信了，这一篮子鸡蛋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他还真没见赵天这么大方过，平常村里来个挑担子的，他要买个零嘴都抠唆的很。不过要送你自己送啊，这么大个太阳可真会使唤人，不就看他好欺负吗。
　　墨迹两手抱着鸡蛋也不好敲门，便直接进了院子，赵家爹爹正在大太阳底下辫玉米，“赵爹爹，赵天让我给你送点鸡蛋，家里鸡蛋多也吃不下”
　　赵爹爹收下鸡蛋便把墨迹让进屋里，墨迹不愿意回去干活，这下正随了他的意，可没想到石头在午睡，他和赵爹爹年岁差得多也没什么好聊的，看石头睡得正香也不好意思给吵醒，只好拿着篮子回去了。
　　回到家墨迹看着赵天在床上躺着，便问道，“既然你不着急去地里干什么不自己送去？”
　　“不想去”
　　这把墨迹气的，他也不想去好不好，要不要这么拽，“你俩不会是有什么奸情怕让人看见吧”
　　墨迹刚说完赵天就冲着他的脑袋敲了一下，“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这种蠢话”
　　“你就做贼心虚吧，没有奸情你干嘛不自己去送？”墨迹问的理直气壮。
　　“你傻缺是吧，我去他家里算什么，没听过寡夫门前是非多吗？再说我们一起长大的，我帮一下是不是犯法？”
　　墨迹刚想道歉，还没等说出口就又听赵天说道，“我跟你个傻缺说这些做什么”
　　“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啊，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不还成了个老光棍，你等我长大了的，早晚把你休了，你就当一辈子老处男吧”
　　现在赵天听到老光棍已经不似以前那么生气，看到墨迹气急败坏便有意逗逗他，“你有本事现在休了我，我求之不得，就凭我现在的条件别说找个寡夫就算找个没成过亲的哥儿也不成问题，现在我种的粮食丰收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
　　“可没得你，我偏不如你意”
　　赵天听了笑笑便没再言语。

　　赵天今年打算再养几只猪崽，只是这下玉米秸秆便不能再烧在地里，刨秸秆这是个力气活，墨迹和墨水自是干不了，墨迹本以为这样就不用去地里的，可赵天却说让他和墨水往家推秸秆，门外的高粱已经收了，这下正好空出地来放秸秆。
　　他俩个子还不够高，推车还不太稳，无论是哪个推另一个必须得扶着，赵天也不是非要让他俩弄这个，只是家里三亩地就他一个人，如果收的慢了怕是误了秋种的时间。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可农家每次收割完便盼着这秋雨，如果地能下透了那是最好，正好可以耕种，可今年雨量却极小，只是湿了个地皮，如果再盼着下一场雨恐怕就误了耕种，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往地里挑水。
　　赵天家的三亩地，先前那两亩是挨着河流的，若是挖个灌溉渠也可以，只是那新开的一亩却必须得挑水。
　　挖灌溉渠不是说说的事，首先水得往下流还不能把地淹了，本来赵天可以和地邻一起挖，这样也省不少的事，可地邻还有地邻，无论和谁家搭伙都不好弄，在谁的地里挖也是个事，在地畦上挖，以后再分地也是个麻烦。
　　最后族长发话全村一起挖统一听支配，灌溉渠隔两亩地一条，轮到谁家算谁家，全村正常劳动力都参与，老幼都去给不挨着河流的地挑水，调多调少，量力而行。
　　不得不说，乡村的民风还是非常淳朴的，除了爱扯扯东家长西家短也倒没有别的是非，这一族长发了话，家家户户都跟着出来浇地，别管是地多地少，家里人口多人口少。
　　墨迹发现好多哥儿和爷也都是有说有笑，因为有了送鸡蛋的事，墨迹还专门去挖沟的地方偷偷瞅了瞅赵家爹爹，是不是真的寡夫门前是非多。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端倪，哪里的是非多，赵爹爹虽然不太说话，可也是跟别的爷说话的，并且他被绊了一跤还有个爷扶他，好你个赵天竟然拿他当猴耍。
　　墨迹向来脑回路直，他知道赵天不会拿他当回事，便打算抽个空直接去问赵爹爹，可到了人家门口，又胆怯了，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满足一下好奇心？这个想法太抽了。
　　墨迹正想回去没想到石头看到了他，既然这样那就索性问问石头吧，“你知道赵爹爹和赵天是什么关系吗？”
　　石头抬头看向墨迹，眼神很疑惑，“赵天是我舅舅啊，爹爹和舅舅是表兄弟，你不知道吗？”
　　墨迹感觉自己真是傻了的节奏，什么，那石头不就是自己侄子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那赵天让他送鸡蛋可纯粹是让他跑腿，不对，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天竟然总骗他，老男人果然是最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