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Chapter50. 离与别③ ...
-
1.
抱着怀里那束开得娇艳灿烂的火百合,我抬头有点感慨地看着眼前这栋能看出历史的红砖教学楼。和冰帝每一年都重修优化得焕然一新的校舍不同,立海大的一砖一瓦都是岁月的见证,一百多年来走过的每分每秒都在这间严谨古朴的学校里留下了各自的痕迹。
曾几何时的我对于自己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对未来也没有任何构想或计划,感觉自己只是一叶轻舟,在人生里随波逐流,没有目标,也没有野心。
虽然算不上快乐,但在立海大的那段日子的确很优哉游哉,我也一直以为高中三年我依然会在这所百年老校的怀抱中成长。如今时过境迁,我竟然是以外校生的身份参加立海的毕业典礼,平常不怎么感性的脑袋此刻也不免多愁善感起来。
“秋、秋弥……?”
我还在怀缅着过去,身后却传来一股微弱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个看上去有点羸弱的女生,长发及腰,虽然穿着立海大的制服,但明显不是毕业生。依她直呼我名字这点来看,大概是和我同年?
我仔细地看了她的脸几秒,这才迟疑地朝她点点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嗯?”
她见我没有回应,本来就已经白皙的脸色更是显得有点苍白,脸上露出一种慌张的神色,“秋弥,你、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我是——”
“不是,我记得你。”知道她误会了我,我摇摇头,“只是不知道叶山桑找我有什么事情?”
虽然我并不怎么能记住那些萍水相逢的脸,但眼前这个在我初一刚进立海大时曾经伸出过友谊之手的叶山步加,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后来我加入了学生会,本来便没太多课外交流的我们也渐渐淡出对方的生活。直至我离开立海大为止,即使在初三再次分在同一班,她都没有再跟我说过话。不过那时候的我因为比吕士的事情本来就成为了女生公敌,所以眼看她几次一声不响地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课室背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只是现在,听着她用那把人畜无害的声音一如当初地叫着我的名字时,我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还是和印象中一样,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似乎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很久不见了,秋弥。我听说你现在在冰帝学园念书,还当上了学生会会长。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嗯。”除了点头承认事实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讲,更不明白她突然跟我搭话的原因是什么。
“那、那就好……”她却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睛,“我一直……”
“你在这里啊。”一头黑发的切原赤也在这个绝妙的时间点出现,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被他打断了话而满脸通红的叶山步加,只是不耐烦地扯住了我的手臂,“走啦,前辈们让我先来找你。”
他的步走得很急,我根本来不及和叶山说再见,匆忙之间只得和她来时一样朝她点点头,便当做道了别。
我以为切原赤也压根没有发现叶山的存在,却没想到待拐过了教学楼后,他忽然开口:“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她找你有事?”
“嗯,从前的同班同学。”我点点头,微微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瞥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很奇怪,“……你这是在关心我?”
听罢,切原只是斜眼瞪着我大大的切了一声,双手抱臂一脸不爽地加快了脚步走在我的前头。
看着他的背影,我抱着怀中的花束,只是缓缓地吁了一口气。
她找我有事吗?也许吧……也许对叶山来说,有等待了许久、一定要跟我说的话。
只是立海大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是不痛不痒也无需触碰的过去,无论她想要说的是什么,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在意了。
2.
虽然和切原的关系并不算友好,但在这天他却意外地褪去了从前对我的所有敌意。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越发觉得他偶尔炸毛傲娇的反应很像一条雅臣,聊的话也越发放松随意。
“对对,就是那家拉面店。上次——”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切原赤也马上眉飞色舞。
只是没等他说完,网球部社办的门便被打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所未有地狼狈的仁王雅治快速地躲进来之后便用力关上了门。平常乖顺地垂在脑后的小辫子此刻有些松散,身上有点衣衫不整,特别是从领口到胸前的部分更是看得出被激烈地撕扯过。
“噗哈哈哈,仁王前辈你这是怎么了啊。”旁边的切原赤也毫不犹豫地嘲笑了起来,“好狼狈啊。”
我看着眯起了双眸的仁王前辈,好心地扯了扯切原的衣袖,“……还是别说话了吧,切原君。”
无视掉我给他送过去的无数眼色,切原虽然双手掩住嘴巴,却停不下笑声,“哈哈哈哈,可是日向你看看啊!可没有多少机会看见仁王前辈这副模样的。”
我就是看到了才让你闭嘴啊……我看着仁王前辈暗下眸色却倏地挂上亲切的微笑,本能性地感到了一丝不妙。正想着往反方向坐开一些,告诉他不要把我和切原混为一谈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秋怜和我熟悉的那些前辈们有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这次是我和秋怜自海原祭后的第一次见面。虽然生日后我就有即时给她发短讯道谢兼认错,但她一直拖说自己在生病,而且又忙着联考的事情,避了我很久。我曾经向幸村前辈和比吕士刺探过背后的原因,但他二人却对此缄口不言。
自打出生以来,我哪有试过和秋怜分别这么久,现在看到她的脸,一时就红了眼眶,抱着怀里的火百合急急忙忙地起身,“姐姐!”
“毕业礼而已,哭什么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久别的尴尬,秋怜只是一如以往地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接过我特地买来的花束,“谢谢你,秋弥。”
我也不管自己刚才因为怕被压坏而护着了许久的鲜花,当下就扑进了她的怀中,搂紧她的腰在她颈窝前蹭了蹭。无论如何,她都是那个从小护我宠我的姐姐,是那个我一直羡慕又敬仰的存在。
还想着再蹭一把,便被谁捏着后衣领把我从秋怜怀中拉开。我不满地抬头,只见幸村前辈笑得很是灿烂,“呵呵,秋弥真是爱粘着姐姐啊。”
经过这么多年血的教训,我哪还会听不出幸村精市话里暗藏着的警告,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本来环在秋怜腰上的双手,“哪有这样的事,我也是来祝贺各位前辈的。”
“这笑得可是很不情愿啊。”一旁的仁王前辈已经把自己整理好,此刻又是那副带点痞气的笑容,一只手托在比吕士的肩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从包里拿出照相机,快速地对着他咔擦一声直接拍了一张。比起因为有些措手不及而稍显慌张的比吕士,旁边的仁王前辈则是捏准了时间点比了个胜利手势,“我可是诚心诚意地来帮前辈们当摄影师的,仁王前辈你可别冤枉我。”
我把目光从相机屏幕移开,看着眼前穿着校服在嬉笑打闹的几位前辈,突然就有些恍惚。
仁王前辈为着刚才的事情而开始了对切原君的捉弄,丸井前辈在旁边半是调停半是凑热闹地插着话,平常总是会当老好人的桑原前辈这天却只是用着一种微妙的表情来旁观事情发生。
还有真田前辈,从前最受不了他们吵闹的他,现在却只是立在一旁和柳前辈聊着天,放在切原君身上的目光有点悠长又带着种特别的关注,然后在幸村前辈搭话的时候,三个人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因为曾经相伴过的岁月而建立的那种强烈的羁绊在这时显露无遗。
只要他们聚在一起,就觉得无论如何,画面都会是最美的。
感觉有谁站到了旁边,我回头,柳生比吕士正侧头看着我笑得一脸温和,“怎么一脸感慨?”
我偷偷摸了摸眼角,感觉不到一丝湿润后才安心下来,担心自己被这天弄得奇怪地情绪化了,“毕业季嘛,最近总是会胡思乱想。”
“说起来,冰帝的毕业礼是昨天?”他低下头,有一刹那突然显得眼神游离欲言又止,很快却又已经归于平静,紧紧地闭着唇没有再说话。
3.
昨天的确是冰帝高中部的毕业礼,流程上和去年并没有太大分别,只是当彩排时看到身旁围绕着的都是后辈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整个典礼里,从我踏上台开场致辞的那刻起,到作为在校生代表送词,再给作为毕业生代表的迹部前辈赠花,我感觉我把自己整个人套进了一副木偶驱壳里一样,困住所有不舍和寂寞,不泄露半分个人情绪,在台上尽责地表演着可靠的会长这个角色。
说完闭幕词后,我已经觉得筋疲力尽。我并不习惯这种伪装,把善后的工作交给桥本和一条他们后,在所有人离开礼堂前悄悄躲进了学生会办公室里。
把自己关在会长室,我在房间所有角落都喷上香水,瘫软在办公桌后的窗台上望着窗外发呆,任由那股独属于迹部前辈的味道将我包围。
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里设想,可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果然还是会寂寞啊。
一想到以后这一年在这所学园里再也见不到迹部前辈,心里本来被填得满满的那个部分像是被撕扯开了一个大洞,明明空虚得很,却又感觉有些什么压得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能带来一丝钝痛。
我抿了抿唇,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窗框上,奢望这样能够寻回心静。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封锁了视觉而变得更加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开门的声音。木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挺直背,伸展了一下一直抱着的双膝,用手撑在木板上微微用力打算下地。
来人却直接把我按坐回窗台上,本来只是压着我手背的大掌巧妙地扣住了我的五指,将我困在原地。
我本来以为来的是一条他们才急急忙忙地想要跳下窗台,此时见到眼前这人的胸前别着象征毕业生代表的襟花,自然放松了全身的力量,软软地靠回飘窗上,“前辈怎么来了?”
“不然由你一人躲在这里哭?”由于姿势上的不同而导致了我们现在有着巨大的身高差,迹部景吾站在我身前垂着头,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我答应过你的。”
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还没能对他信手拈来的情话产生免疫。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又飙升,我赶忙把他的手赶走,“我、我哪有在哭。”
“又嘴硬。”染上了外面一丝寒意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唇瓣,迹部前辈放软了目光,眉梢染上一种暖意,大概也是知道我口不对心的背后是在用着多大的力气去佯装无事。
我反射性地想要反驳,但嘴巴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哪怕一句说话,手反而诚实地抓上了他的衣袖。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心底里我只是想要把他留在这里陪我久一些,再久一些。
迹部前辈勾了勾唇角,微微用力便把袖子从我的指尖里解放开来,伸手在上衣内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拿出了一个绒布袋子,塞到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挑挑眉示意我自己打开,撇了撇唇便低头顺着他的意思打开了袋口。刚把手伸进去里面,便摸到了一条冷冰冰的金属链子,我立马有点惊恐地抬起头,“又是首饰?”
以目前的我们来讲那太贵重了!而且重点是,我根本没有场合可以戴上他送我的东西呀。
也许是没有料到我有这样的反应,迹部前辈愣了愣,顿时有点纳闷,“……这么不愿意收礼物的女生我还是第一次见。拿着吧,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想要让你一直戴在身上。”
他摊了摊手,一条很普通的银链子瞬间晃在我的眼前,唯一特别的是被加工为吊坠的一颗纯白色的纽扣。
我伸手摸了摸那颗纽扣,不知道为什么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平常的我绝对不会联想的地方。双眸下意识地移到他的胸前,果然看到被制服外套盖住的白衬衣上缺了一颗纽扣。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不要误会啊,我不信那些东西。”迹部景吾见我眼神有些游移,轻笑了一声,微微弯下腰把手绕到我的颈后,替我戴上了这条项链,“但我想了想,如果真的要给谁,大概也就只能给你了。”
本来一直忍耐着想要亲近他的欲望,此刻见他主动靠近过来,双手在理智批准前就擅作主张地环上了他的脖子,我趁机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沉默了一会儿,迹部前辈在我耳旁轻叹了一声,也伸手抱住了我的腰,“真是狡猾……我到底是因为谁才一直忍耐呀。”
我只是更用力地搂住了他。
虽然相信他,也知道他信任我,但还是会害怕。
未来一年就只有我一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向他撒娇,不能等他安慰。要自己一人战胜不安,打败恐惧。
有时候真的宁愿自己一直胆小下去好了,那样就能什么都不去苦恼,只躲在他的背后抱着他紧紧不放。但脑袋却又太清醒,太清楚那种生活无论是我自己还是迹部景吾都不能接受。
见我垂着眼一言不发,迹部前辈微微退了退身子,拿起了我挂在胸前的项链。它的长度有点微妙,锁骨以下却只到胸骨中央,刚好垂在心脏的旁边。
“暂时就由它代替我陪着你了。”把那颗小纽扣紧贴在我的胸前,迹部前辈的掌摸上我的脸庞,修长的手指爱怜地在上面摩挲了几下,“乖。”
尽管心底里对这场离别万分不愿,但我知道现在横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个选择,便只得撅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裹上他那只贴在我脸上的手掌,我主动地蹭了蹭,“我答应你。”
“嗯。”
“记得我是你的。”在他想要放手的时候,我用五指攥紧了他,乘他放松力度的时候与他十指紧扣,“无论如何。”
听到我这句话后,迹部前辈停下了本来的动作,看着我的一双眸倏然深沉了几分,闪过几丝幽光。
“所以……”我顿了顿,尽力让略带可怜的语气染上一丝坚毅,“等我。”
回应我的是迹部景吾低沉的一声轻笑,以及随后而来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