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41. 冬与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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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辈，前辈？”
“搞什么啊？怎么最近总是在发呆。喂！”
被这么一喊，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本来正看着圣诞舞会的计划书，看着看着竟就走神了。
“日向，你还好吧？”桥本里美紧皱着眉头，“会议还要继续下去吗？”
“哦、喔嗯。”我赶忙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把目光移到坐在我左侧的一条雅臣身上。
遇到雅弘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所以听了他的请求后我也已经烦恼了一整个星期。想要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每每看到一条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张和他长得极为相像的脸。
意识到一天不解决这个问题大概我一天都不会得到解脱，我闭了闭眼，抬手打断了深川美由纪本来的报告。
“行了，活动细节的协调结果你在下星期前整理完告诉我就好，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我别头看向一条，“你。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欸，这可真是少见。”虽然见惯了一条总是喜欢向我顶嘴，但我主动朝一条说话却并不常见。桥本里美把身子向后仰靠到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深川美由纪见我没有回话，眼明手快地轻轻拉了拉桥本的外套，“前辈，我要去找一下你们班的山田前辈。你能陪我么？”
大概也是看穿了深川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陪伴，只是找个借口帮我清场，桥本里美看了我一眼后，耸耸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后便和深川一起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你想说什么啊？”显然也不习惯我这般煞有其事，一条雅臣一脸戒备，皱着眉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透过他立体的五官，我仿佛还能看见他小时候像是一块团子般黏在我和雅弘旁边死赖着不肯走的样子，又不禁想起了雅弘温柔的眉眼，那天却偏偏弯成了让人心疼的弧度。
“雅君想来圣诞舞会。”低叹了一声，我决定开门见山，“你觉得呢？”
2.
我在一条雅臣诞生之前，便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从雅弘的口中。
母亲和雅弘的妈妈是挚友，也因此我才认识了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竹马。虽然家庭背景甚至性格爱好都相差甚远，但和秋怜一样温柔的雅弘弥补了我小时候对大哥的严肃的怨念，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我童年里的白马王子。
还记得雅弘告诉我他要当哥哥的那天，总是在微笑着的那张脸却看不出一丝喜悦。
他说，弟弟诞生之后，说不定他就会被抛弃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比我大三岁的雅弘脑袋里想的东西有多复杂，只知道那仍未出生的奶娃竟然让我的王子露出那样忧愁的表情，实在不可饶恕。想着以后就是他诞下来了，我也一定要尽情地欺负他，替雅弘出一口气。
却不曾预料到，这个机会我竟然等了三年。
第一次看见一条雅臣的时候，他只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裤子在哇哇大哭，手不断在雅弘身上扒拉着，弄得雅弘束手无策。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偶然地在街上遇见雅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血浓于水的缘故，竟然一路喊着‘哥哥’一路跟着雅弘回了家。后来事情被大人知道了，雅弘被狠狠地训了一顿。
因为他不该出现在一条雅臣的眼前，他这个哥哥不应该存在。
一条家只要一条雅臣一个独子，就足够了。
母亲去世之后，我也很少再拜访雅弘他们。一开始在神奈川因为不能适应而觉得难熬的时候，我也曾经偷跑回东京几次，但因为不知道路，根本找不到雅弘的家。
长大后旁敲侧击，父亲才告诉我雅弘的妈妈早在我离开东京数年后就已经过世，一条家自然更不会去管雅弘的死活。
那之后，他就一直不知所踪，音讯全无。
直至上星期他在六本木的餐厅看见失魂落魄的我。
3.
这一年的圣诞舞会和往年相比，多出了一项假面舞会的元素。除了为着一成不变的形式增添一丝新意之外，这里面其实还有迹部前辈的原因。
迹部前辈的后援会竟然找到了全校快九成的人联署，请求学生会在迹部前辈毕业之前举办一个活动环节去感谢迹部前辈的贡献和所带来的正面影响。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而且就事论事的话他为冰帝的确做了很多，便把这事允了。
在深川的协调下，以班或学部为单位，冰帝的学生准备了大大小小的环节，将会轮番在圣诞舞会的中段上演。而为了不让那个观察力超群的迹部景吾太早看穿这个计划，则敲定了假面舞会这个设定，
在他们轮番准备好各自的项目后，到了舞会中段会举行一个抽奖环节，当然最后被邀请上台的将会是迹部前辈。在他脱下面具的那一刻，也便是感谢祭的开始。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雅弘和雅臣长得极其相像，出现在同一场合的话必然会被捕风捉影。幸好圣诞舞会的时候学生都可以邀请外校的人当舞伴，又恰巧碰上假面舞会这个设定，我和一条商量了许久后才制定了计划：由我邀请雅弘当我的舞伴，让他们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在舞会开始后于礼堂外见面。只要雅弘在后期所有人都需要脱下面具前离开，他们两兄弟应该可以好好独处一段时间。
计划并不完美，舞会当天能发生的突发情况太多，也可能出现各种不可控的因素，但那已经是我所能保证的一切。
明明小时候是那么可爱的小白团子……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失去了也许对他来说才是唯一的家人的雅弘，一条雅臣就再也没有像从前那般笑过哭过了。
我叹了一声。尽管因为太多的事情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但一想到雅弘无奈的苦笑，一条鲜少的低头，就怎么都无法狠下心肠置身事外。
更何况，能够帮这个忙的，也许就真的只有我了。
4.
“秋、秋弥，我……”穿着一身贴服的正装，一条雅臣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情。他看着我，那双手似是因无处安放而不断在揉捏着脖子上的蝴蝶领结。
“呀！让你放肆放肆着现在还直呼前辈名字了？”旁边正和礼奈对稿的桥本里美回过头来，抬手作势就是要给一条一个爆栗。
倒是没想到替我抱不平的竟然会是桥本。我失笑一声，“没关系，他大概是太紧张了吧。”
小时候，虽然我万般嫌弃总是跟在我和雅弘身旁的一条雅臣，但他倒是很喜欢我们。一口一个‘哥哥’‘秋弥’的叫着，每次我让他正经地叫我姐姐，没几秒后又是一声‘秋弥’，一来二往我便也就习惯了。
哈，真怀念那时候还会乖乖坐在原地任由我欺负的麻酱*……
“深川已经够紧张的了，本来还想着一条会比较可靠，现在连他也这样可怎么办啊。”桥本无奈地转头看向在礼堂另一角，穿着厚重的大衣还在不断复习舞步的深川美由纪。
今年依然担当司仪的礼奈放下稿子，没有顺着桥本的目光看去，倒是抬头望向我，“到底秋弥你是为什么不愿意负责开场舞？不管怎样，往年从来没有会长和副会长以外的人选负责开场。是不是因为——”
“从前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并不等于我们不能这样做。而且，”我笑了笑，知道礼奈是在担心我，便开了句玩笑缓解气氛，“我才不要和一条跳双人舞呢。”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竟然对我这句话毫无反应的一条雅臣，我心里暗叹一声。我知道他是在为着雅弘的事情而在紧张，可是……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只希望他和深川在开场的时候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我拿起放在梳妆桌前的白色面具，稳妥地戴在脸上后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那我先到外面去了。”
“等等，秋弥。”礼奈开口叫住了我，待我疑惑地回头时，却又显得有点迟疑，“……你到底邀请了谁？问了你好几天也不肯说，问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也不肯回答，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我一怔，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由于雅弘的身份特殊，除了我和一条，没有人知道我邀请了他当我的舞伴。
越过礼奈，我对上一条雅臣那双暗下来的眸子，那里面正有名为无力和自责的情绪不断涌出。
我垂下头，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
只是他太美好，只有幸运的人才有机会遇见他。
5.
为了配合假面舞会这个主题，我特地托礼奈替我选了一条长度达脚裸的黑色礼服裙，以腰间的蝴蝶结为起始布料呈波浪形的流淌开去，透明蕾丝袖子虽然看着性感优雅却毫无实际的保暖功用。舍弃了厚重的纱裙，相对轻薄的绸缎面料虽然大大的提高了行动性，但对于在寒冬积雪的室外，还是太不方便了。
我踩着高跟鞋艰难地找到了按照我的指示而在蔷薇花园等待我的雅弘。也许是为了不惹人注目，他厚厚的大衣下只穿着一套再普通不过的西装，此刻正安静地捧着手机坐在亭子里的一隅。
看到这一幕我本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便瞬间软了下来。虽然无数次质问过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只要看到比我年长的雅弘总是露出这样孤单又无助的一面，我就总是会忍不住心软。
“噢！Aki你来了！”注意到站在亭外的我，雅弘急忙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本来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我后直皱了眉，执起我的手呼了几口暖气，“你看上去好像很冷。还好吗？”
事实上我快冻僵了。刚刚是穿过礼堂后偷偷走出来的，为了不让别人生疑，我没有带上外套。
“要不我们到别的地方等？”他看上去有点担心，“去些有暖气的——”
我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今天有开暖气的就只有礼堂和学生会办公室，我不能离开这里太久。我现在先带你去办公室，钥匙在雅臣那里，你见到他后记得先提醒他把门锁上。”
“那你——”他还是不放心。
“就冷那么一段路而已，我身体还不至于那么弱。”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我往前走了几步打算领他去学生会办公室，却没想到步下那几级石阶时差点崴了脚，“！”
千钧一发之际是雅弘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抬头一看，他也惊魂未定，“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小心。”然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我的手塞进他的臂弯之中，紧紧扣住。
我尝试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也就随他了。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石亭，凭借着记忆往反方向转了几个弯，果然走到了另一边的出口。
虽然现在照理已经开始了圣诞舞会，但礼堂那边人多易杂，我特地留了个心眼。
却没想到刚穿过拱门，便差点撞进了来人的胸膛之中。
我一抬眼，便看见把那一身正装几乎要穿出皇服气势的迹部景吾。四目相投的那一霎，我注意到他眉头轻蹙，眸里快速地闪过了些什么，却又倏地归于沉寂。
这里是通往中庭的出口，他怎么会在这？！
我立马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没事的，任凭迹部前辈观察力再好，都不会……
正在我如此自我安慰着的时候，旁边的雅弘把我往他身旁一拉，担忧地就要弯腰看看我有没有哪里受伤，“没事吧？Aki。”
……
瞬间石化在原地，我硬着头皮缓缓抬颌，果然看到迹部景吾危险地眯了眯眼。
可没过几秒，他便已经回复了那张在外人前疏离客套的表情，朝我和雅弘微微点头，“舞会已经开始了。两位要是还有事情在身，赶紧处理完后过来礼堂吧。”
“明白了，谢谢。”雅弘礼貌地朝迹部前辈道谢了声，大概是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明明不知道路却拖着我的手直往前走。
所以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刻，只有我听到了迹部前辈在我耳边落下的话。
“亲热够了便赶紧回去你应该待着的地方吧，会长。”
6.
“怎么了Aki，怎么这副表情？”
“……”
“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刚刚那个人撞疼——”
“雅君，他是我喜欢的人。”
“欸、欸？”
“可是我好像又惹他更加讨厌我了。”
“……”
7.
我走在回去礼堂的路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刚刚那冰冷的话音一直回旋在耳边。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啊。
可是这次即使有解释的机会，我怕是也不能说清我和雅弘的关系了。
“哎哟，可终于找到你了。”
迟钝的神经过了几秒才感知到来者不善。我后知后觉地抬头，皱眉看着眼前这几个带着面具穿着礼服的女孩子，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后的右手偷偷摸上背在身后的小挎包，试图从里面掏出手机。
看不见脸，但那把声音却很是熟悉，就像是……
“小动作。”为首的那个女生不屑地勾了勾唇，拨弄着精致地别在一侧的金褐色长卷发，朝她身旁的几人抬了抬下巴。
逃！
感知到她们身上那股似曾相识的狠厉的戾气，来不及细想，我转身就想要逃。却没想到她们几个穿上高跟鞋还那么能跑，其中一个拉住了我挎包的细链，手微微用力便把我整个人往后带得摔坐到地上。
顾不上摔得一地的东西，我干脆踢走碍事的高跟鞋，脚踏上雪地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冷直从脚底钻进心里。
但还没等我成功走出几步，便被她们抓住了头发狠狠地往地上按。
“没想到你居然落单，真是惊喜呀。”那个金褐色头发的女孩蹲下来身来，朝我微微一笑，我却只觉得心寒。
旋即感到有谁的高跟鞋狠狠地往我的脚裸一踩，那股剧痛让我把本来想要开口说的话全都吞回进肚子里去。然后是另一只脚的脚裸、小腿肚、手臂……
在我失去最后一丝反抗的力量前，只听到谁冷冷地说了一声：“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41. 冬与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