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青棘

1、惊羽

　　她与她第一次碰面，是在扬州的城门前。

　　寒羽站在城门顶端，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一身血色轻甲的女子。
　　她坐在马上，脊背挺直，长枪挂在背后，不凌厉，更不温婉。在长安城的蒙蒙细雨中，透着一股子利落的飒爽意味。
　　似是寒羽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蓦鸢微微仰头，四目相对，寒羽双袖一甩，一个闪眼便飞跃不见。留给蓦鸢的印象，只余一双沉静的有些冰的双眸，以及那人跃去时蓦鸢无意间瞥见的那双长的有些过分的腿。

　　第二次见面是在天策府，寒羽的身后跟着一个怯怯的女孩，软软的嗓音，轻唤着师父。
　　小女孩子乖的不像话，却惟独在寒羽将要离去时紧抱住不肯松手。寒羽蹲下身轻揉了揉小女孩头发，回眸的一瞬间再次与蓦鸢四目相对。
　　一个愣神的对视，寒羽垂了目光，声音也似容颜般清冷
　　“劳烦将军了。”

　　寒羽行踪飘忽，但偶尔会回到军营来看望徒弟，有时间隔数月，有时则整年不见踪影。每次的到来，寒羽的目光似乎是习惯性地找寻蓦鸢，目光沉静，眼里压抑的东西，蓦鸢似懂非懂。
　　而对于师父探望的频率，女孩似乎已经十分满足。直到一次，寒羽来军营，清冷的神情模样一如从前，蓦鸢却发现她左手不知何时已缺了一指，抬手的瞬间，蓦鸢瞥见她深蓝色的衣袖下，一道深深的疤痕蔓延至衣袖深处。这一刻蓦鸢才意识到，寒羽的生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惊险许多。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叛唐，蓦鸢作为天策将领义不容辞，率兵上了前线。
　　两月的抗战，敌军将领布阵指挥都十分精密，一战下来，精疲力竭。
　　当夜，寒羽潜进了军营，在蓦鸢挥枪而来之前，轻轻巧巧地现了身。然后蓦鸢看到寒羽清冷面容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昙花一现般，惊艳得蓦鸢几乎滞了呼吸。
　　“我助你胜了这场仗，让我抱一下可好？”
　　蓦鸢一怔，继而俏脸一红，美目含嗔。寒羽目光深沉“说笑罢了。”

　　两日后，探子传来喜讯——敌方将领死于刺杀。

　　七日后，天策军大捷，蓦鸢将红色的大旗插在沾了血色的土地上，望向远空，沉默不语。

　　得知敌将死亡消息而沸腾的心，早便在探子的后半句话中凉透。

　　敌方将领死于刺杀。刺客生擒，自服奇毒，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