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命语

3、心若轮回

　　列车停站，人流汹涌。
　　抬头望向熟悉的天空，华章深吸吐气，平稳剧烈心跳，不经意间展露的笑容胜过艳阳耀眼。
　　“妈，你说什么？”
　　放下行李的华章瞪住华母，一脸不可置信，眼神在逐渐可怕，握紧水杯的手却在不由地发颤。
　　华母掰开菜梗，自顾自说话：“他们都去看鬼屋被拆，你要想看的话也得快过去。”
　　屋外嘈杂的声响清晰到不可思议，连同玻璃杯坠地的破碎声，清水湿了一地。
　　用尽全力狂奔，华章这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九秋，彼此的联系从来只局限在那一间大房子。
　　九秋，可怕的陌生。
　　从认识她起，六年过去，依旧是那个模样，她到底几岁？从事什么工作？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住在那一间鬼屋？
　　毫无头绪，唯独一个念头清晰到绞痛呼吸。
　　在房子里，九秋她在房子里！
　　华章在心底一遍遍默念九秋，像溺水的人抓牢浮萍，从灵魂深处爬出的冰冷害怕，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繁密厚重的爬墙虎在风中轻声细语，阳光摇曳无数安谧光影，一只巨大的铁球投落遮天黑影，残忍毁去一半墙体，重得敲碎华章一整颗心脏。
　　长久停在拐角处的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缓缓开动，迅速消失在视野中，久久不散的尾气在风中也最终消散了。
　　华章。华章。华章。
　　轻柔呼喊，温暖微笑。
　　眼前，流转往昔一切。眼前，飞溅的石块擦过灵魂，遍体鳞伤。
　　“不———！”
　　睚眦欲裂，华章声嘶力竭，双目陡然一片赤红。
　　华章听见得一清二楚，是九秋的声音，九秋在喊我，她在里面啊！
　　一连撞倒数个人，才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拉住，他却已着了魔，疯狂冲向鬼屋，竭声嘶喊，
　　“她在里面！九秋在里面啊！九秋！九秋！九秋！”
　　九秋？！紧追而至的华母惊骇欲绝，死死扯住发狂的华章，急到涕泗横流，
　　“你小时候是很喜欢她，可你早忘了啊，她也早死了啊！”
　　身体霍然剧烈一震，华章不可置信地紧盯华母。
　　“她早就死了！是个死人啊！”
　　无边黑暗中，浮沉的光灭了。心门被轰然冲垮，铺天盖地的恐惧嘲笑曾经的自欺欺人。
　　华章前所未有的清醒，眼前闪过九秋的容音，遥不可及。
　　一行灼热的泪滚烫滑下。
　　浑身上下散发出极致的衰败与绝望，华章不再挣扎，气力尽丧的他跪倒在地。忽的，他低低笑开，满面悲哀，转然，发出野兽般凶狠的嘶吼，深深撼动每个人的心弦，
　　“啊———！”
　　痛彻心扉。
　　那之后，华章失去了意识。
　　华家儿子华章中邪之事与当日可怕的情景迅速传开。
　　华家请得一位位高人前来做法，全无用，华章只要清醒就一遍遍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喊她没有死，华父父母迫不得已只能将人锁在房里。
　　倚着门板滑下，华章累倒在地。合上双眼，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华章突然无声笑了。
　　啊，是啊，大概我确实早就知道。
　　九秋，是幽灵。